第一批守门人走进蓝光之后，老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道光，站了很久。他以为蓝光会消失，但蓝光还在，和之前一样亮，一样空。他又站了一会儿，蓝光没有变化。他转过身，走回灶台前，拿起菜刀，继续切菜。案板上是一块五花肉，他切得很薄，每一片厚度都一样。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王磊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薄薄的肉片。

“你不去追他？”王磊问。

老李没停手。“追不上。他走得太快了。等了五十年，就等来这么一会儿。”

他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倒上酱油，抓匀，放下。

“你回去以后，帮我在他坟前放一碗红烧肉。他喜欢吃我做的。”

王磊点头。老李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忽然伸出手，拍了拍王磊的肩膀。

“你也是。在里面吃得好吗？”

王磊愣了一下。“还行。”

“你妈做的？”

“嗯。”

老李点点头。“那就好。你妈做饭，比食堂强。”

他笑了，然后又转回去，打开火，往锅里倒油。油热了，把肉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出来了。

王磊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厨房，走进蓝光里。身后的门关上了，厨房的光暗下去，蓝光又包围了他。

他继续往前走。手里那颗小光点还在跳，口袋里那张照片还贴着腿，很凉。走了很久，蓝光开始变颜色。从蓝变成紫，从紫变成红，从红变成黄，从黄变成白，最后停在白。不是那种冷白，是暖白，像冬天的太阳。

他站在白光里，面前是一座山。不高，坡很缓，山上有一棵树，很大，叶子绿油油的。树下面坐着一个人。他走近了，发现那个人是他自己。穿着和现在一样的衣服，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王磊站在自己面前，看着那个自己。一模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他伸手想碰，手穿过去了，碰不到。

“这是梦。”他说。

那个自己没睁眼。“不是梦。”

“那是什么？”

“是影子。你出来了，影子还在这里。等门关了，影子就没了。”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门什么时候关？”

那个自己睁开眼，看着他。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但更亮。

“你出去以后，门就关了。你现在出去吗？”

王磊没回答。他看着那个自己，又看着那棵树。树干很粗，树皮灰白色，上面有一道很深的疤，和那棵小树上的疤一模一样。

“你在这坐了多久了？”

“不知道。你进来多久，我就坐了多久。”

王磊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不出去？”

那个自己摇头。“我出不去。我是影子。你走，我就留。你留，我就走。”

王磊愣了一下。“那我留。”

那个自己笑了。那笑容和他自己笑起来一模一样，很淡，但很真。

“你留不了。外面有人在等你。”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你出去以后，别急着再进来。外面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坚强。”

他走了。王磊站在那棵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顶。白光暗了，蓝光又回来。

王磊睁开眼，躺在一条街上。石头路面，坑坑洼洼。街两边是矮房子，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砖。他撑着手坐起来，是小时候住过的那条街。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醒了？饭凉了，我去热。”

她转身走进屋里。

王磊站起来，跟着进屋。桌上摆着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妈。”

“嗯。”

“那些小东西都送走了。”

母亲点头。“我知道。”

“第一批守门人也走了。去找他老伴了。”

母亲又点头。

“周定国的闺女也走了。让我带照片。”

母亲把碗筷摆好，在他对面坐下。“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王磊想了想。“我爸。他在外面。一个人。陈飞他们会照顾他。”

母亲看着他。“你呢？你放得下他吗？”

王磊没回答。他低头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明天出去。看一眼。再回来。”

母亲没说话。她站起来，收了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她站在水池前面，背对着王磊，肩膀轻轻抖着。

王磊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妈。”

母亲没回头。

“我出去看一眼，就回来。”

母亲关掉水，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你说到做到。”

王磊点头。

外面，码头上，那棵小树的疤又裂开了。裂痕很细，只有一根线那么宽，光从里面透出来，很淡。陈飞第一个看见，跑过去，蹲在树前面。裂痕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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