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钓不到。”陈飞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你一在，鱼就不咬钩。”

王磊没说话。两个人坐着看海，海面上那道门的光越来越亮，照得人脸发红。

陈飞忽然开口。“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

“进去之后，多久出来？”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年。”

陈飞的手握紧了鱼竿。“上次你说一天，结果外面过了好几天。这次你说可能一年，外面要过多久？”

王磊没回答。陈飞把鱼竿收了，放在一边。

“你进去以后，那棵新种的树会一直长。长到和山一样高。到时候，你就能从树里出来。跟陈克己他爸一样。”

王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第一批守门人说的。我刚才问的他。”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他会骗你。”

陈飞转过头，眼睛很红，但没哭。“他骗我干什么？他骗我，那棵树不长，你永远出不来。他骗我有什么用？”

“没骗你。那棵树会长。”

陈飞盯着他。“那你出来。”

“我会出来。”

“什么时候？”

王磊想了想。“树长到能让我出来的时候。”

晚上，王磊去找王渊。王渊坐在宿舍里，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枚「初」字铜钱，翻来覆去地看。

王磊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早上走。”

王渊点头。

“你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

王渊攥紧铜钱。“告诉她，我吃得好，睡得也好。沈烈每天来找我说话，陈飞有时候来坐坐，老李做的菜比食堂以前那个老头强。”

王磊听着。

“告诉她，那棵新种的树，我会浇水。等长出来了，她就能看见。”

王磊点头。王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铜钱，铜钱上那个「初」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告诉她——”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在外面，挺好的。”

天快亮的时候，王磊一个人去码头。那道门开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门里的光。门里站着一个人，不是父亲，是母亲。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白了，但眼睛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她看着他，笑了。

“回来了？”

王磊点头。

“进来吃饭？”

王磊摇头。“再等一会儿。”

母亲没说话，站在门里，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道门，一个在里，一个在外。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拢了拢。

“你爸让你带的话，我听见了。”她说。

王磊愣了一下。

“门里门外，隔不住声音。他说什么，我都听得见。”她笑了笑。“你跟他说，我也挺好的。每天做饭，等你回来吃。”

王磊站在码头上，看着母亲。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基地里的灯还亮着，食堂的烟囱冒着烟，老李已经开始做早饭了。陈飞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拿着那把缺口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小雅站在他旁边，抱着那幅画。韩冰站在指挥部门口，心口的火在晨光里一跳一跳。陈静从窗户里探出头，手里端着咖啡杯。王渊站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新外套，沈烈给他买的。

王磊看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门里。光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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