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基地里面那棵光秃秃的树，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上了车。方远发动引擎，车开出基地大门，上了公路。

后视镜里，陈飞还站在那，越来越小。

方远开得不快。方卫国坐在副驾驶，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眯起来了，他没关。

“你妈喜欢吃甜的。”方卫国忽然说。

方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以前爱吃糖。那时候穷，买不起。我攒了三个月津贴，买了两斤。她吃了一年。”

方远没说话。方卫国把窗户又开大了一点，风更大，吹得他头发全竖起来了。他笑了，笑得嘴角往右边歪，和陈克己说的一模一样。

小雅在院子里画画。画的是那棵发了芽的大树，她把那点绿放大了，画满整张纸，叶子上的纹路一根一根描。小女孩坐在她旁边，没画画，在编草绳。

草是院子里拔的，晒干了，软绵绵的，她编得很慢，编错了就拆了重编。

“编什么呢？”小雅问。

“手链。给我妈的。”小女孩低着头。

小雅的笔停了。“你妈在哪？”

小女孩把编好的手链举起来，对着阳光。草绳编得很紧，中间穿了一颗红珠子。“在里面。门里。我妈进去的时候，我才一岁。我爸说她进去找我爸，找着了，出不来了。”

小雅看着那条手链。红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你爸呢？”

“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小女孩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有点大，滑到手掌上了。“他说，等门开了，我妈就出来了。”

小雅放下画笔，把小女孩的手拉过来，把手链从她手腕上取下来，拆了两股绳，重新编紧，又给她戴上。这回不大了，刚好卡在手腕上。

“你妈会出来的。”

小女孩摸着手链，红珠子转了转。“什么时候？”

小雅没回答。她拿起画笔，在纸上那棵大树旁边加了一扇门，很小的，开着。门缝里透出光，黄的暖的。

林砚站在后山那棵倒下的枯树前面。树根旁边那棵小苗长高了一点，两片叶子变成四片了。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叶子，是温的。砚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盏油灯，灯油是满的，火苗很稳。

“它活了。”砚说。

林砚没站起来。“这棵是你的。”

砚把油灯挂在枯树的枝杈上，灯在风里晃了一下，稳住了。

“它也是你的。我们都是这棵树上长出来的。”砚蹲下来，和他并排蹲着。两个人看着那棵小苗，四片叶子在灯下发亮。

“三万年前，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现在门关了，你出来了。我在里面等你。”砚顿了顿。“等门再开。”

林砚转过头，看着他。“门还会开吗？”

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裂了的铜钱，“砚”和“一”裂成两半，但还粘在一起，没碎。他把铜钱放进林砚手心里。

“会。铜钱在，门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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