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磊被陈飞拍门拍醒了。陈飞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满了橘子,一个装着几瓶水。
“走啊,赶集。”
王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
他套上那件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下巴,推门出去,冷风灌了一脖子。
陈飞递给他一个橘子。王磊剥开,塞了两瓣进嘴里,酸得皱眉。“这橘子谁买的?”
“老李。他说赶集的人多,得早点去。”
两人上了车。王磊发动引擎,陈飞把塑料袋放在后座,系上安全带。
车开出基地大门,上了公路。
路两边是大田,麦子快熟了,黄灿灿的,风吹过去像波浪。陈飞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没关。
“你爸去不去?”陈飞问。
“不去。我妈不去。他们俩在食堂帮老李包饺子。”
“包饺子?今天什么日子?”
王磊想了想。“不知道。可能闲的。”
集市在镇上,开车半个小时。
他们到的时候路边已经停满了车,三轮车、摩托车、面包车,挤得水泄不通。
王磊找了个空当把车塞进去,熄了火。
集市上人很多,卖菜的、卖肉的、卖衣服的、卖五金杂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飞走在前面,眼睛不够用,东看看西看看,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面停下来。老头把糖葫芦插在稻草靶子上,红彤彤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来两串。”陈飞掏了钱,递一串给王磊。王磊接过去咬了一口,山楂酸,糖衣脆,嚼起来咔嚓咔嚓响。
陈飞边走边吃,糖渣掉了一路。“你妈让买什么?”
“买点菜。老李说要炖排骨,缺八角桂皮。”
他们在一个调料摊子前面停下来。摊主是个中年妇女,面前摆着十几个塑料袋,装着各种调料。
王磊弯腰闻了闻桂皮,又闻了闻八角,装了一小袋。
陈飞在旁边站着,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对面。
“你看那是谁。”
方远站在一个卖衣服的摊子前面,手里拿着一件棉袄,灰蓝色的,在方卫国身上比划。
方卫国皱着眉,摆手不要。
方远没理他,掏了钱,把棉袄叠好塞进袋子里,拉着方卫国走了。
陈飞喊了一声,方远回头看了一眼,远远挥了挥手,没过来。
王磊买完了东西,陈飞又拉着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他买了一把梳子,桃木的,说老李要的。又买了一个手电筒,说指挥中心那个坏了。
又买了两双袜子,说自己的脚趾头快把旧的顶破了。
王磊没管他,拎着调料往回走。走到车旁边,把东西放进去,靠在车门上等。
陈飞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又买什么了?”
陈飞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把菜刀,黑色的,刀刃很亮。“老李的刀钝了,让他换一把。”
王磊看了一眼那把刀。“比你那把缺口刀还大。”
陈飞把刀从袋子里抽出来,在阳光底下晃了晃,刀光一闪。“我这把是旧的,有感情。”
回去的路上,陈飞开了一会儿,王磊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把玩那枚铜钱。
裂痕又深了一点,两半好像随时都会分开,但始终没掉。他把铜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光从裂缝里穿过去,在车厢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这枚还能用一次。”陈飞瞥了一眼。
王磊把铜钱收进口袋。“留着。”
“你不想进去了?看一眼你妈?”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麦田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绿汪汪的,看不到边。
“想。但看了还得出来。出来又惦记,惦记又想进去。没完没了。”
陈飞没说话。他把车开得快了一些,风吹得车里的塑料袋哗哗响。过了好一会儿,陈飞才开口。“那就不看了。等门自己开。”
王磊转过头。“门还会开吗?”
陈飞指了指前面。路的尽头,那棵光秃秃的大树露出了树冠,枝条伸向天空,在蓝天白云的背景里像一幅画。树干上那些绿点远远看不见,但王磊知道它们在那。
“树在长。门就会开。”陈飞说。
回到基地的时候,食堂里已经飘出了香味。老李炖了一大锅排骨,加了王磊买回来的八角和桂皮,香味飘出去老远。陈飞一进门就喊“好香”,老李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勺子,指了指墙角的纸箱。“刀放那。”
陈飞把新买的菜刀放在纸箱里,又把自己那把缺口刀从腰上取下来,搁在旁边。两把刀并排躺着,一把锃亮,一把卷刃。
老李看了一眼,没说话,缩回厨房继续炖排骨。
王磊的母亲在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案板上摆满了。王渊坐在她对面,笨手笨脚地擀皮,擀出来的皮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圆有的方。
“你擀的这是什么。”王磊的母亲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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