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混沌的光芒中缓缓上浮,如同深潜者浮出水面。
林微光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风声,不是城市里带着尘埃和喧嚣的风,而是某种更纯净、更凛冽、带着细微冰晶摩擦声响的风。接着是触觉,身下并非“观星阁”那光滑冰冷的石地,而是一种松软、微凉、带着颗粒感的支撑物。最后,视觉才艰难地挣脱了残留的光斑,逐渐清晰。
她正躺在一片洁白的沙滩上。
不,不是沙滩。沙子太过细腻,颜色是纯粹无瑕的雪白,在某种柔和、均匀的光线下,反射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呼吸瞬间停滞。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古老遗迹、地下洞穴或任何符合“源头”想象的场景。这里是一片……海滩。一片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被乳白色“沙粒”覆盖的弧形海岸线。更远处,“海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平静无波,倒映着天空。
而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整个天穹是一种柔和的、无法分辨光源的奶白色,与下方的白色“沙滩”和冰蓝“海水”融为一体,构成一个纯净到极致的、却又因缺乏参照物而令人产生轻微眩晕感的广袤空间。没有地平线,天空、海洋、沙滩的界限模糊而暧昧,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一个巨大、均匀的光球内部。
这是哪里?这就是埃文斯所说的“源头”?还是说,“归位”的过程出了无法预料的偏差?
林微光站起身,身上依旧是那套进入“观星阁”时的深色便装。她试图活动手脚,身体的感觉很“正常”,甚至过于正常了,没有丝毫长途跋涉或经历空间转移后的疲惫与不适,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衣领处的海蓝宝石胸针传来持续的、微弱的电流杂音,与陆寒州那边的连接显然已经中断。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所有常规的通讯手段恐怕都已失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沙滩上除了细腻的白沙,没有任何贝壳、生物或植物存在的痕迹。冰蓝色的“海水”看起来异常平静,她走近几步,蹲下身,尝试触碰那液体。指尖传来的是微凉的、类似水银般的触感,黏稠度略高于水,却没有沾湿皮肤,只留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微光,几秒后便自行消散。
她收回手,指尖没有任何异常感觉。但就在刚才触碰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回响,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这个空间,不简单。
林微光沿着海岸线,开始缓步行走。脚下白沙松软,却奇异地没有留下明显的足迹。走了大约十分钟,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延伸的白色沙滩、冰蓝的海、无垠的奶白天穹。绝对的寂静,除了她自己心跳呼吸和脚步摩擦沙粒的微响,再无其他声音。这种极致的纯净与安静,反而开始滋生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对未知和孤寂的原始恐惧。
就在这时,她前方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金色。
那金色起初只是一小团模糊的光晕,随即迅速拉伸、延展,勾勒出线条,填充上色彩——最终,在她前方十几米处的沙滩上,“生长”出了一棵栩栩如生的金色树木。树干虬结,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用最纯粹的光铸造而成,在无源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却没有投下任何影子。
这棵树出现的如此突兀,如此违背物理规律,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与真实感。
林微光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它。这就是“雾中之影”?以内心恐惧或执念显现的幻象?一棵树?她记忆中似乎没有对树有什么特殊的执念或恐惧。
她站在原地,等待着变化。然而,金树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又过了几分钟,第二个幻象出现了。
这一次,是在金树旁,冰蓝色的“海水”边缘。一团银色的雾气凭空涌现,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呈现出林微光自己的身形与面容,但那个“她”穿着的不再是便装,而是前世临死前那套沾满血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绝望,正一步步走向平静的海水。
林微光的呼吸一窒。前世的死亡,确实是她内心深处无法磨灭的恐惧与阴影之一。这就是“雾中之影”的攻击方式?再现她最痛苦的记忆,试图用恐惧击垮她?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眼前这个走向海水的“自己”,只是幻象,是能量根据她记忆投射的影子。
就在这时,第三个、第四个幻象开始接连出现。
一个穿着白大褂、背对着她的模糊身影,站在一片幽蓝光芒的实验室背景中——这是昨晚在裂钥面料刺激下闪现的记忆碎片。
一个缩小版的、哭泣着的小女孩,蹲在角落,周围是激烈争吵的模糊人影——那是她早已遗忘的、童年父母争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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