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的目光扫过死者那身虽然染血、却依旧扣得严丝合缝的衣袍。
这也是李泰最后的体面。
顾长清眼神微沉,指尖轻触被血浸透的衣领,随后拿出一把银色剪刀。
“咔嚓”一声脆响。
锦缎裂开,像是撕开了死者最后的遮羞布,露出苍白且松弛的胸膛。
“门窗都是从里面插上的。”
沈十六走到窗边,手指在窗棂的插销上抹了一把,指腹上沾了一层薄灰。
“这里也是,积灰未动,除了李泰自己,没人能从里面把插销推得这么严实。”
典型的密室。
“密室杀人,还是在刑部主事的家里。”
顾长清头也没抬,剪刀顺着尸体的颈部轮廓精准游走。
“这凶手是在向整个大虞律法挑衅,还是单纯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
他说着,手里的动作停了。
银色的镊子轻轻挑起伤口边缘的一小块皮瓣,并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侧身让出了视野。
“沈大人,你看这切口走向。”
沈十六凑近,他对杀人的行当再熟悉不过,只一眼,眉峰便微微蹙起。
“创口左深右浅,皮瓣向右侧翻卷。”顾长清的声音冷淡,“典型的右手刀。”
沈十六声音沉了下来:“周寻是用左手剑的。”
“没错。”顾长清把沾血的镊子扔进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周寻的剑法虽然诡异,但力道极稳,伤口平滑如镜。而这个凶手……”
他发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嘲弄。
“这一刀虽然看着快,但在切断气管的一瞬间,手腕抖了一下。”
“这是力道不足的表现,为了掩饰这一点,他刻意加大了挥刀的幅度,造成了这种皮瓣外翻的假象。”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真他娘的邪门。”
雷豹抓了抓后脑勺,神色反而凝重起来,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被人抹了脖子,竟然连一点挣扎的本能都没有?这老小子就算是伸着脖子让人砍,疼也该哆嗦两下吧?”
确实。
李泰的尸体太“干净”了。
除了脖子上那一道致命伤,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防御性伤痕。
手臂自然下垂,指甲缝里没有皮屑,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太多的褶皱。
唯独那张脸。
双眼圆睁,瞳孔扩散,嘴巴大张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仿佛看到了地狱。
极度的惊恐,与极度的松弛。
这种矛盾感,让顾长清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想反抗,但是动不了。”
顾长清从箱子里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就像是被梦魇压住了一样。”
“中毒?”沈十六问。
“剖开看看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门口那几个刑部差役脸都绿了。
“且慢!这……这可是朝廷命官!”
一个胆子稍大的差役硬着头皮喊道,“顾先生,这不合规矩啊!死者为大,岂能……”
沈十六猛地回头。
手里的绣春刀没出鞘,只是用刀柄重重地在门框上磕了一下。
嘭!
木屑纷飞。
那差役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两股战战,差点没跪下。
“十三司办案,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沈十六转过头,看向顾长清,“动手。”
嗤——
刀锋划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雷豹捂着鼻子退了两步,虽然跟着顾长清见惯了这种场面,但这股子混合着血腥气和胃酸味的恶臭,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顾长清面不改色。
他熟练地切开胃壁,将里面的容物导入早已准备好的白瓷盘中。
混浊的液体中,夹杂着一些尚未消化的残渣。
顾长清用镊子拨弄着那些残渣,凑近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酸枣仁、远志、合欢皮……”顾长清一边辨认,一边报出药名,“还有大量的茯神。”
“安神汤。”沈十六眉梢一挑,显然对这股味道并不陌生。
顾长清把镊子放下,脱下手套扔在一旁,“而且是加了料的特浓安神汤。”
“这一碗下去,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头牛,也能睡上一整天。”
李泰死前,喝了足以致昏迷的安神药。
“奇怪。”
雷豹忍不住插嘴,“都要被人杀了,还有心思喝安神汤?这老小子心这么大?”
“不是他想喝。”
顾长清走到尸体头部,双手捧住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将其微微托起。
“而是有人让他喝,他就不得不喝。”
“熟人。”沈十六瞬间抓住了重点。
只有熟人,才能让李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喝下这碗混了迷药的汤。
顾长清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李泰的后颈上。那里有一片浓密的头发,遮住了皮肤。
“借你的匕首一用。”顾长清冲雷豹伸手。
雷豹赶紧递上腰间的短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