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地面大殿。
“还有多久?!”
沈十六手中的绣春刀已经砍卷了刃,面前那道玄铁栅栏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火星,那是纯粹用内力在硬撼机关。
“一刻钟!最多还有一刻钟!”
公输班趴在地上,耳朵死死贴着滚烫的地砖,脸色惨白如纸。
“磁场太乱了,罗盘根本定不了位!”
“但我能听到底下的热浪正在顺着通风管往上涌,火药要炸了!”
“沈大人,再找不到入口,底下就是个高压锅,顾大人会被蒸熟的!”
沈十六没有说话,只是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身,目光在那些狰狞的罗汉像上扫视,他在找,找一个能把这破庙拆了的支点。
……
地下密室。
顾长清没有丝毫停顿,转身走向第二个托盘。
沙漏里的沙子,流得更快了。
他走到第二具白骨前。
这具尸骨很小。
非常小。
看起来,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但当顾长清看清那具尸骨的细节时,瞳孔一缩。
这具尸体,没有手。
原本应该是手掌的地方,被人生生截断。
取而代之的,是两截被打磨得尖锐无比的兽骨,硬生生插进了尺骨和桡骨之间。
像是一把长在肉里的……刀。
“假的。”
顾长清盯着那具“长着兽骨双手的孩童”,冷冷吐出两个字。
咔嚓。
一声脆响。
顾长清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伸手探入那具小骷髅的胸腔,五指扣住那根脊椎,猛地发力向上一扯。
哗啦啦。
那具看起来凄惨无比的“孩童尸骨”,就像是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瞬间散架。
森白的骨头滚了一地,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托盘底座。
那根本不是一具完整的尸骸。
是用几根残缺的肢骨,加上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头骨,强行拼凑出来的恶作剧。
而在那些散落的碎骨之下,黑土被翻开,露出了一具被掩埋了大半的、真正的骸骨。
这具骨骼很大。
粗壮,泛黄,带着一股泥土都掩盖不住的沉重感。
“你玩弄尸骨的手法,真的很低级。”
顾长清把手里那截假脊椎随手扔掉,语气平淡。
“用这种障眼法来浪费我的时间,说明你心虚了。”
铜管里那道非男非女的声音没有反驳。
沙漏里的流沙,速度肉眼可见地又快了几分。
暗黄色的沙砾撞击玻璃壁,发出令人心慌的沙沙声。
顾长清没理会那催命的倒计时。
他蹲下身,手里的铜刷扫过这具新出现的尸骨。
这是一个成年男性。
顾长清的手指首先落在尸骨的右臂上。
肱骨极其粗壮,肌附着点隆起明显,骨皮质增厚。
哪怕只剩下白骨,也能想象出这人生前拥有一条怎样孔武有力的右臂。
“右撇子。长期从事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
顾长清手指上移,停在右侧锁骨中段。
那里有一处极其明显的畸形愈合。
骨痂很大,像个丑陋的瘤子,把原本流畅的锁骨线条硬生生折断成一个钝角。
“锁骨粉碎性骨折。没有复位,是靠自愈长好的。”
顾长清指尖在那个骨痂上轻轻摩挲。
“这种伤,通常是因为肩扛重物时突然受力过大,或者……被人用重手法直接卸掉了肩膀。”
他又捏起一根肋骨。
第三、第四肋骨的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植物根系留下的痕迹。
但顾长清知道不是。
那是利器。
是有人用极薄的刀片,贴着骨头,一点点把皮肉剔下来时留下的刮痕。
但这都不是致命伤。
顾长清的手最终托起了那颗头骨。
颈椎的第二、三节之间,没有任何粘连,切面平整得吓人。
就像是被一把极快的重刀,一刀斩断。
“斩首。”
顾长清放下头骨,站起身。
他摘下满是泥土的手套,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这不是普通的工匠。”
顾长清转过身,目光穿过迷雾,直视那尊无面佛像的腹部。
“这人脚踝距骨上有长期穿戴重枷留下的磨损痕迹。”
“肋骨上的剔肉伤,是大虞边军审讯细作时专用的‘梳洗’之刑。”
“至于这致命的一刀……”顾长清冷笑。
“那是军中督战队行刑用的‘鬼头刀’,刀背厚,刀口薄,专砍逃兵。”
“逃兵?”
“不。”顾长清否定得很干脆。
“逃兵不会有这么粗壮的右臂骨。那是长期抡大锤锻造铁器练出来的。”
“这是一个随军的铁匠。或者是负责修缮攻城器械的军匠。”
顾长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压过了周围呼啸的风声。
“锁骨的伤,是因为搬运守城用的滚木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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