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口气咽回去。
霍太傅乘胜追击:白纸黑字,三人画押,顾大人还有何话可说?
午门前所有目光聚在顾长清身上。
三息。
五息。
霍大人。
顾长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这份口供,下官认。
午门前一片哗然。
认了?
霍太傅自己都愣了一息。
下官确实在偏殿内部做过推断。
顾长清往前走了一步。
但霍大人,偏殿到外廊,隔着殿门、隔着内墙、隔着三十步甬道。
正常人耳,听不见。
他偏了偏头。
三名兵士能听见偏殿内的对话,只有一种可能。
廊道墙根里,有传音铜管。
霍太傅的脸色变了。
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为什么要在皇帝寝宫外廊装窃听的东西?
顾长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
霍大人,您手里这份口供,不是在证明下官妄言。
“是在证明——有人在窃听皇上。”
午门前死寂了。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
窃听皇上。
四个字砸下来,比伪造皇嗣重一万倍。
霍太傅的手开始抖了。
他猛地意识到,太后塞给他的这把刀不仅卷了刃——
刀柄上还沾着龙血。
他拿着一份“窃听皇上的证据”,当众念了出来。
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替太后自爆了窃听寝宫的事实。
六名御史已经退了两个。
剩下四个互相看了看,脸上的大义之色僵住了。
霍太傅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不是蠢人。
几十年的政治嗅觉告诉他,再说一个字,今天死的就是他自己。
但他不能退。
退了,等于承认自己是太后的刀。
顾长清!
他的声音尖锐了三分。
你休要转移话题!
铜管是铜管,你妄言血脉是妄言血脉!
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
顾长清点头,那就不混。
咱们一件一件来。
他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搁在笏板上。
火灰断面残片,纸浆纸筋比对图,一只青瓷小瓶。
下官今日不谈血脉。
下官只证明一件事——
他举起灰烬断面。
右手。
标本举到半空的瞬间——
手指痉挛了。
毫无预兆。
灰烬断面标本从指间滑脱,往下坠。
顾长清的左手闪电般伸出,在标本落地前一寸接住。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霍太傅的眼睛亮了。
顾大人的手在抖。
他往前逼了一步。
是心虚,还是做贼心虚?
午门前响起一阵低笑。
不多,但足够刺耳。
顾长清没有解释。
他把残片换到左手,举稳了。
右手垂回身侧,袖口遮住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霍大人。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
下官的手抖不抖,和这块灰烬里有没有云母粉,是两件事。
您要讨论下官的身体,还是讨论证据?
霍太傅张了下嘴。
证据。
顾长清没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第一,火灰断面分层。
外层灰白,桑皮纸;中层纯黑,竹纸。
没有第三层——内务府贡纸含云母粉,烧成灰后侧光有闪。
整个火场,一片都没有。
他用左手展开纤维对比图。
“第二,纸浆纸筋比对。”
“被烧的全是粗档,贡纸纸筋于火场残留中未曾验出。”
他把对比图递向王言。
站在霍太傅身后第三位的年轻御史忽然开口。
“顾大人,火场受热不均,纸筋残留长短亦会受扰,你如何排除火候之异数?”
这个问题问得在理。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
林知白,崇政元年一甲第三。
探花。
好问题。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
同一火场,同一猛火油,桑皮纸纤维残留长度是竹纸的三倍。”
“这是材质本身的差异,与火候无关。”
“这是本官昨夜做的对照焚烧勘验录,火候、时辰、油量全部标注。”
林知白接过看了三息,退回原位。
但退的时候,他看了顾长清一眼。
不是敌意。
顾长清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他用左手拈起青瓷小瓶,倒出一滴墨色液体在笏板上。
右手始终没有再举起来。
第三。
甲字一一一号去向栏的涂墨,原档用承德八年内务府制墨,铁胆比七成三。
涂抹用墨铁胆比六成一,是崇政元年后市面流通的松烟墨。
他抬眼。
七年前的档案,用今年的墨涂。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有人要烧掉一份七年前的育婴堂登记簿?
为什么有人要用新墨涂掉一个八岁孩子的去向?
第二步。
更重要的是——
他转向霍太傅。
霍大人手里那份口供,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有人在皇帝寝宫外廊装了传音铜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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