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下了一整天蒙蒙细雨——细如蚕丝，润无声地下了一整天。

蛐蛐扒着窗沿看了好几回，那雨丝细得跟绣花针似的，可就是不停，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她耗到底。

她在家憋了一整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书翻了几页，剧换了好几部，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学了会儿——也没别的可干。

不过转念一想：恰好阅览室休息，这雨下得倒像知道她休息，所以才下的雨。

蛐蛐心里嘀咕：老天爷这是提前给她批了假条，雨一下，躺平也理直气壮。

她感叹，每一件看似糟心的事，背地里都藏着一点刚刚好的安排。

国产剧翻了一圈，剧本还行，可演员实在不合她眼缘，女演员眼睛细小，气质也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土气，可网上居然有人说她洋气，更离谱的是泰国人还挺待见她，说她长得像某位曾经火遍亚洲的韩国女星。

蛐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审美是跨了时区还是跨了次元？

实在不行，她又继续看那部澳剧，讲城市谋杀案的，节奏倒是紧凑，演员长相普通，但好在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没那么离谱，她才勉强撑了下去。

结果傍晚，脖子发僵、腰背酸疼才反应过来，雨天没法出门活动，一整天看剧，真是拿命在追剧。

差点又失眠，撑到十二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今早起来，太阳倒是勉强露了个脸，透出一层薄薄的光，像是雨后的歉意。

可那点光根本挡不住空气里的寒意，冷得像是冬天提前来串门了。

蛐蛐翻出两件上衣套上，又穿上厚裤才推门出去。

她想，再冷的天也挡不住她这颗热爱锻炼的顽强的心，当然这热爱是被失眠逼出来的。

到了植物园，那些走路减肥的人基本上准时出勤，也是不得不跟跑道签了长期合同！肚子大是中老年人普遍的问题！

磨腿区还是那两三个老头子，心里想着：他们都来了，她凭什么不来？

她站器械前，开始慢慢地磨腿。

风还是冷的，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她想，秋天的早晨就像一场小小的考试，你穿对衣服、按时到场、动起来，就算及格了。

她磨完腿，又磨背，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

这植物园的器械区，两个老头儿是固定班底，比蛐蛐打卡还准时。一个九十岁，瘦瘦的，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项科学实验；另一个七十多，走路慢悠悠的，眼急，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话篓子。

他一来就开始逗那九十岁老头：“哎，昨天咋没见你来？搁家偷懒呢？我想S你了！”

蛐蛐听到，偷笑，这老头太逗了！

九十岁老头正把一条腿搭在器械上，双手不急不慢地转着圆盘，气定神闲地回他：“昨天六个外甥来看我了。”

七十多岁的老头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跟查户口似的追问：“从哪儿来的？”

“包头。”

“坐啥车？”

“动车。”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侦探片。

“外甥们给你钱了吧？一个人二百吧？”

“嗯，也就这数。”九十岁老头随口应着，像是这些数字早就过了心，已经不当事了。

“那你给他们吃炖羊肉了？”

“去饭店吃的。”

“饭店吃，得花一千块钱吧？”

“不知道，他们付的。”九十岁老头说完，换了一条腿继续转圆盘，一副“这些事我不管”的淡定模样。

七十岁的老头又问：“几点走的？”

“下午三点多。”

问完了，他也问不出什么新内容了，终于心满意足地挪到旁边一棵树下，慢悠悠地活动腿脚。他动作敷衍，走路也慢，像个偷懒的学生，可嘴巴不闲着，时不时丢出一句俏皮话。

那九十岁老头也不急不恼，任他问，问完了继续锻炼，像是两人的对话也成了锻炼的一部分！

蛐蛐在一旁磨腿，嘴角偷偷翘起来。

她觉得这七十多岁的老头，就是那种天生要给日子添点调料的人，嘴碎却不讨厌，话多却不烦人。

九十岁老头呢，稳稳地站在那儿，任风来问，任人来逗。

蛐蛐磨完腿，拍了拍手，准备往回走。

她想着，等自己也到那个年纪的时候，也要找一个能一起搭话风趣的人。哪怕只是问问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哪怕答案早就知道，也要问，也要听，也要让那些对话像晨练一样，一天不落地出现在生活里。

这个早晨被那两个老头儿的对话轻轻托了起来，又轻又暖，刚刚好够她撑过这清晨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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