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

那扇敞开的金色大门像一只正在等待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所有人。

林深迈过门槛。

教堂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被某种暗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像是有一整片黄昏的天空被压缩在了这座建筑的顶部。

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彩色玻璃，那些玻璃在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晕，蓝的、紫的、暗红的，像是被冻结的火焰。

空旷。

这是林深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整座教堂内部几乎没有陈设，没有长椅，没有讲台，没有那些常见的符号。

只有一片平整的、泛着暗灰色光泽的石板地面，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而在教堂的最中央，在那片空旷的正中心——

一口棺材。

水晶的。

通体透明，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冰晶雕琢而成，表面没有一丝裂纹。

棺材的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中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有生命一样沿着水晶的表面游走。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红色短发，面容清秀，鼻梁上贴着一块创口贴。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像是在沉睡。

克莱尔·安·拜尔斯。

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抿着，那张原本总是带着元气满满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露娜的身体在看见那口棺材的瞬间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复合弓从手中滑落，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弓弦弹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克莱尔。”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的脚步动了。

不是奔跑，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不受控制的向前移动。

她的脚掌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克莱尔！”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颤抖。

她开始跑了，朝着那口水晶棺材的方向，脚步急促而凌乱，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距离都在几步之内抹平。

林深没有拦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落在那暗金色纹路流动的方向上，落在那纹路与水晶交接的边缘——

那口棺材的形状不对。

它不是长方形的。

它的轮廓带着一种微微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侧挤压过，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流线型的姿态。

那弧度在棺材的尾部收束，形成一个细长的尖端，而在棺材的前端，那暗金色的纹路汇聚成一道更加密集的图案——

像是船头。

林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口棺材好像是幽灵船，露娜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教堂的穹顶上落了下来。

速度快得几乎没有预兆，像是一只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的鹰终于展翅。

那道身影精准地落在水晶棺材的侧方，一只手已经扣住了棺材的边缘。

乌鲁鲁。

他依然戴着那副标志性的橙色护目镜，脸上挂着那种憨厚到近乎木讷的笑容，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他单手将那口水晶棺材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像是拎起一件轻巧的行李。

“谢了。”

他说，声音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

“这口棺材，我收下了

哈哈哈哈！”

他的身形开始向上拔升，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托举着飞向穹顶。

露娜的脚步停了。

她停在距离水晶棺材原本放置的位置不到五米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看着那口正在被带走的棺材，看着棺材里那张安静的面孔，嘴唇翕动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

“把克莱尔——还给我！”

她的声音撕裂了教堂的寂静。

电弧在她掌心中炸开，化作一道蓝白色的光束笔直地射向乌鲁鲁的方向。

那道光束的轨迹精准，速度极快，带着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愤怒。

乌鲁鲁的身体在那道光束即将触及他的前一瞬微微偏了一下，光束擦过他的肩头，在教堂的穹顶上炸开一片细碎的火花。

“老搭档，脾气别这么大。

你忘了我们曾今一起在航天基地堵桥的岁月了吗？”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

“这棺材我确实有用。等用完了，说不定还能还给你。”

“你把克莱尔放下来！”

麦晓雯的声音从另一侧炸开。

她的身形已经动了，白猫和黑猫一左一右从她肩头跃出，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向乌鲁鲁即将移动的方向。

乌鲁鲁的身形在半空中再次偏转，避开了那两道落点的封锁。他的动作依然从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所有的拦截角度。

但他的脚步在落地的瞬间顿了一下。

因为一只幽暗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的皮肤是暗青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指尖长着弯曲的、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爪子。它从教堂侧面的阴影中伸出来，无声无息，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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