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暖气似乎抵不住室外的严寒,靠近北侧窗户的跑道边缘,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起初只是几缕冰丝,像蛛网状贴在塑胶表面,随着时间推移,竟连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冰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女队正在进行柔韧性训练。沈清若站在瑜伽垫上,双腿向两侧打开,做着直立劈叉的动作。韧带拉伸的酸痛感顺着大腿蔓延,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保持着身体的挺直——马教练说,中长跑运动员的柔韧性决定了步幅的上限,哪怕再疼,也得咬着牙坚持。
李雪在她旁边,劈叉的角度已经接近180度,嘴里却还在念叨:“不行不行,昨天练核心太狠,今天腿都僵了。”
张萌和赵蕊也在努力拉伸,偶尔互相调侃两句,训练馆里回荡着她们清脆的笑声。沈清若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男队那边——他们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爆发力训练,正由教练带领着做放松跑。
十几个男生排成一列,沿着跑道慢跑,速度不快,更像是在调整呼吸。苏炳添跑在最前面,他的步幅不大,却格外稳健;张培萌紧随其后,时不时和旁边的劳逸说笑两句;苏凡跑在中间位置,黑色短裤下的小腿肌肉线条清晰,跑动时带起的风拂过冰面,激起细碎的冰屑。
“男队这放松跑也太悠闲了吧?”李雪的视线跟着他们移动,“不像我们,放松都是压腿拉伸,疼得要命。”
“你懂什么,”赵蕊纠正她,“短跑运动员的放松跑讲究节奏,看似慢,其实在调整步频和呼吸,为下一组训练蓄力呢。”
沈清若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凡的身影。他跑过冰面附近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还侧头对身后的队友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提醒注意脚下。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队员——是今年刚进队的小将,名字叫周明——大概没注意到冰面,或者对自己的平衡能力太过自信。他的右脚刚踏上结冰的塑胶,鞋底便像被施了魔法般向前滑出,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哎哟”一声,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地上,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在训练馆里格外清晰。
“周明!”跑在他身后的队员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刹车,却已经来不及了。
惯性带着他往前冲,左脚正好踩在周明刚才滑倒的位置,同样的打滑,同样的失衡,他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砰”地一声撞在周明身上,两人叠成了一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女队的拉伸动作停在半空,男队的慢跑队伍瞬间混乱,连场边的教练都猛地站了起来。
“小心!”有人大喊。
但连锁反应已经开始。排在第三位的队员眼看着前面两人摔倒,慌乱中想往旁边躲,却一脚踩在了冰面的边缘,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手臂胡乱挥舞着想抓住什么,最终还是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冰屑。
第四位是苏炳添。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反应极快,看到前面接连摔倒,立刻减速并试图往内侧变道。但他身后的队员刹车不及,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就是这轻微的碰撞,让他本就不稳的重心彻底失衡。苏炳添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右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左手撑地时正好按在冰面上,瞬间滑出半米远。
“添哥!”苏凡在后面看得心惊,下意识想停下来扶他,却忘了自己也在跑动中。
他的右脚刚落地,就感觉脚下一滑——原来刚才的连锁反应已经让更多冰面暴露出来。苏凡的身体猛地向后仰,他试图用手臂调整平衡,却只抓到一把空气。眼看就要重重摔下去,他急中生智,顺势往旁边一滚,虽然还是摔在了地上,却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只是胳膊肘擦到塑胶,火辣辣地疼。
“苏凡!”沈清若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李雪和张萌也跟着起身,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
摔倒还在继续。排在后面的几个队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接二连三地滑倒、碰撞,最终在冰面附近堆成了一片。有人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大概是摔懵了;有人捂着膝盖龇牙咧嘴;还有人试图爬起来,结果刚站直又脚下一滑,再次摔了回去,引得旁边的人又心疼又想笑。
苏凡最先爬起来,顾不上自己胳膊肘的疼,赶紧去扶苏炳添:“添哥,没事吧?”
苏炳添摇摇头,被他拉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皱着眉揉了揉膝盖:“没事,老骨头了,耐摔。”他看向那片狼藉,又好气又好笑,“这冰面怎么回事?后勤没清理吗?”
场边的教练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铁青:“都没事吧?能动的自己起来,动不了的举手!”
趴在地上的队员们这才反应过来,开始互相搀扶着起身。周明被最先撞他的队员拉起来时,还晕乎乎地问:“刚才谁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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