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桃良的眼泪是滚烫的,肩膀的颤抖是真实的,那带着恐惧与依赖的呜咽声,也足以打动铁石心肠。她伏在阁主未受伤的肩窝,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全然是十五六岁少女应有的脆弱模样。
阁主的手掌,依旧轻轻搭在她肩上,没有用力,也没有收回。他的体温偏低,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以及下方那蕴藏着怎样恐怖力量的筋肉。
刚才那兔起鹘落、瞬息决生死的杀戮,绝非偶然,亦非“潜能”二字可以解释。那是千锤百炼、浸透了无数血腥与规则烙印的本能。天决狱统领金桃良,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的寒意与惊涛,此刻已尽数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表面一片沉寂的冰湖。
金桃良……或者说,此刻仍扮演着“金桃儿”的这位,她的目的,远比单纯保护或监视更复杂。都灵君将她派来,安插在自己这个身份敏感、刚刚投诚的“前”麻烦头子身边,绝不仅仅是为了处理抚宁县这桩看似棘手、实则未必需要天决狱统领亲至的“婴童失踪案”。
她在观察。观察他如何应对危机,如何运用力量,如何与体内两大印记互动,甚至……观察他作为一个“人”,在绝境中的选择与反应。
刚才的袭杀,来得太过“及时”,也太“专业”。不像抚宁县那幕后黑手仓促间能调动的力量。倒更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考题”,或者一次精心安排的“压力测试”。
而金桃良的出手,既是“保护”,也是“展示”,更是……一次无声的“宣告”与“威慑”。
阁主缓缓吸了一口气,山林间清冷的空气带着血腥味,刺入肺腑,带来清醒的痛感。
“桃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没事了。”
金桃良的哭声渐止,却依旧埋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泪痕交错,沾着尘土,狼狈又可怜。
“哥哥……对不起……”她小声啜泣着,“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还……还杀了人……”她看向地上那些尸体,眼神里是真切的恐惧与无措,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阁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五具尸体姿态各异,但致命伤都极其精准、简洁,几乎都是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的折磨,也没有浪费丝毫力气。这是最顶尖杀手的作风,高效,冷酷。
“是他们要杀我们。”阁主淡淡道,移开目光,“你不杀他们,死的就会是我们。无须介怀。”
他的语气平静,不带任何安慰的色彩,只是陈述事实。这反而让金桃良渐渐停止了抽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有些茫然。
“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留。”阁主撑着石头,试图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因刚才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金桃良立刻忘了自己的“恐惧”,慌忙起身搀扶他,动作熟练而稳当。“哥哥,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得重新包扎!”
“无妨,先离开。”阁主借力站直,目光扫过四周,“处理一下痕迹。”
金桃良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处理痕迹”是什么意思。阁主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自己用未受伤的左手,吃力地从旁边抓起一把枯叶和泥土,覆盖在最近的一滩血迹上。
金桃儿这才恍然,连忙学着他的样子,手忙脚乱地开始掩盖血迹、踢散脚印,甚至试图拖动尸体。但她力气似乎又变回了“普通少女”的水平,拖拽得十分费力,脸上又急出了汗。
阁主冷眼旁观,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直到她觉得掩盖得差不多了(实际上破绽百出),才道:“够了,走吧。”
两人再次上路,这次的速度更慢。阁主的伤势因刚才的紧绷和失血,显然又加重了,脚步虚浮,气息紊乱。金桃良搀扶着他,几乎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走得异常艰难,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山林间永恒的风声鸟鸣。
金桃良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杀人”的冲击和对自己“异常”的恐惧中,偶尔会偷眼看阁主,眼神怯怯的,欲言又止。
阁主大部分心神用于对抗伤痛和维持体内力量的微妙平衡,同时,也在通过眉心的银色印记,尝试向天庭传递信息。他隐去了金桃良真实身份的猜测(这或许正是都灵君想让他自己“发现”的),只简要汇报了遭遇专业杀手袭击、身份疑似暴露、抚宁县背后可能涉及大规模邪术仪式、需增派擅长侦测邪术与追踪的专业人士协助等。
信息传出,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银色印记只是稳定地散发着清光,履行着净化与守护的职责。
而暗色棋子印记,自从刚才试图引动失败、反噬自身后,就变得更加沉寂,几乎与他的血肉骨骼融为一体,难以感应。只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深渊凝视般的冰冷,始终萦绕在神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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