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那位父亲,对此依旧视而不见。有一次都灵君实在疲惫,在父亲面前流露出些许萎靡之色,父亲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叹道:“能者多劳。你母后也是望你成才心切。云瑶那孩子,本宫瞧着是个妥帖的,有她帮衬,你也好多些时间……嗯,多些时间精进修为。”话到最后,却有些含糊其辞,目光闪烁。
指望父亲,已然无望。
都灵君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套上重重枷锁、又不断被抽打转圈的磨坊牲畜。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日益深重,伪装核心的运转都因主人持续的精力透支而变得有些晦涩迟缓。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无尽的、无意义的琐事消磨掉锐气和心志,仿佛真的要变成一具只知处理公务的行尸走肉。
这一夜,已是丑时三刻。都灵君刚勉强处理完云瑶“提醒”必须今日完成的最后一份关于某处仙果园病虫害防治的冗长报告(他甚至不明白为何天帝需要亲自批复这个),只觉得眼前发黑,神魂刺痛,胸口那伪装核心传来一阵阵滞涩的酸胀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连坠星崖的风声似乎都疲倦了。
云瑶早已“体贴”地退下休息,殿内只剩他一人,以及对窗软榻上,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幻的身影。
“凛殊……”都灵君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一丝几近崩溃的怒意,“她这是要活活耗死我。”
没有回应。凛殊似乎连“沉寂”都懒得维持,只是纯粹地“存在”在那里。
都灵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要将满腔的憋闷倾倒出来:“她不仅塞人监视,还纵容甚至鼓励那仙娥变本加厉。我现在连每日两个时辰的固定修炼都保不住,伪装核心的推演更是无从谈起。再这样下去,不等考核,我先成了一具空壳!”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父亲装聋作哑,母后步步紧逼……他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困死在这些破事里,我就永远翻不了身,只能做他们的傀儡?甚至连傀儡都不如,傀儡至少还能歇着!”
殿内依旧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都灵君以为凛殊不会回应时,那空寂飘忽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仿佛刚从遥远梦境中归来的漠然。
“耗死?”凛殊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倒不至于。她只是想让你的‘存在’,彻底被这些她定义的‘职责’填满,让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思维,都围绕着她的意志打转。直到你忘记自己除了‘处理这些公务’之外,还能做什么,还该做什么。”
“至于那个仙娥……”凛殊的眸光似乎瞥了一眼偏厅的方向,那里是云瑶的居所,“不过是个执行命令的工具,一个放大你困境的传声筒和加速器。她的‘勤勉’与‘周全’,恰恰是你那位母后掌控艺术的高明之处——让你明明被压迫,却难以找到公开反抗的理由,甚至还要‘感激’她的‘体贴’与‘帮助’。”
都灵君冷笑:“高明?我只觉得恶心!难道就任由她这样摆布?一点办法都没有?”
“办法?”凛殊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兴趣的波动,“当然有。而且,或许比之前的几种,更有趣一点。”
都灵君精神一振,强打精神:“你说。”
“你现在的困境,根源在于两点:一是时间被完全侵占,二是精力被无意义消耗。”凛殊缓缓道,“之前的办法,是试图从外部减少事务量或争取时间。但既然她用了‘人’来贴身执行,我们或许可以……从这个‘人’本身入手。”
“云瑶?”都灵君皱眉,“她是曦光的人,心志坚定,难以收买或策反。而且她行事谨慎,抓不到把柄。”
“不需要收买,也不需要抓把柄。”凛殊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狡黠,“我们可以让她……‘主动’地,帮你节省时间和精力。”
“主动?”都灵君不解。
“对。”凛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仿佛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那个仙娥,她所有的行为,都基于一个前提:她认为你‘需要’她的协助,你‘应该’处理这些事务,你‘必须’按照她(或者说曦光)安排的节奏走。”
“那么,如果我们能让她对这个‘前提’产生那么一点点……‘怀疑’呢?”
“如何让她怀疑?”都灵君追问。
“从她最在意的地方入手。”凛殊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她在意什么?在意曦光的评价,在意自己‘得力助手’的形象,在意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无可指摘’。那我们就从这些地方,制造一些微小却持续的……‘不和谐’。”
“比如?”都灵君凝神细听。
“比如,她为你整理好的卷宗,你可以‘恰好’在她最得意、认为处理得最完美的部分,提出一个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逻辑漏洞或信息缺失的问题。不必严厉,只是带着一丝困惑的‘请教’。一次两次,她或许会认为是自己疏忽,加倍仔细。但次数多了,且问题总是出现在她认为最不可能出错的地方,她就会开始自我怀疑,变得过度谨慎,处理速度自然下降,甚至可能为了避免‘出错’而将更多事务原样呈送,不敢再擅自‘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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