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炮开火的声音，在真空里是听不见的。

但奥古斯都站在防御平台的控制室里，透过厚重的观察窗看着那四门炮管转向、充能、然后猛地喷出四道刺目的乳白色光束时，耳朵里还是嗡了一声——不是声音，是过于强烈的能量释放直接在颅内产生的震感。

光束划过黑暗，像四把烧红的餐刀切开黄油，直扑那三个已经进入前哨站五十万公里范围的追踪单元。

“命中。”星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平静得不像在报告一次足以击沉小型战舰的齐射，“能量护盾反应……未检测到。”

奥古斯都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轨道炮的光束直接穿过了它们，没遇到任何抵抗。”星瞳顿了顿，“或者说……那些东西根本没有实体护盾。攻击接触的瞬间，它们的‘存在位置’发生了空间偏移，光束打中的只是残影。”

老学者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光点。轨道炮的攻击过后，它们连速度都没减，依然保持着每秒八百公里的匀速，稳定得令人心寒。

“空间相位技术。”奥古斯都喃喃道，“不是隐形，是直接把自己‘折叠’到另一层空间薄片里。物理攻击打不中，能量攻击会被偏转……麻烦大了。”

控制室的门滑开，林海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块黑石板。“试过了，没用。”他把石板放在控制台上，“灌了七种能量进去，跟石沉大海一样。灰烬说可能方法不对。”

奥古斯都瞥了眼石板，又看向屏幕。三个追踪单元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四十五万公里，照这速度，最多还有五十八小时就会进入前哨站的主武器射程——虽然现在看来主武器也没啥用。

“方法……”老学者忽然想起什么，“灰烬是不是说过，读取需要‘情绪共鸣’？”

“是说过。但阿格纳的情绪……”林海苦笑，“总不能让我现在砸点什么发顿火吧？”

“不是让你模仿他的情绪。”奥古斯都转身，在控制台上快速调出之前灰烬提供的数据库，“是让你找到和那块石板‘共振’的情绪频率。规则存储器存储的不只是信息，还有信息承载时的‘状态’。阿格纳把那段规则封装进去时，他是什么心情？他在想什么？他……”

老学者的手指停在一行记录上。

那是一段卡尔拉留下的笔记扫描件，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阿格纳最后一次来前哨站，带了那块石板。他说:‘如果后来者需要烧掉不该存在的东西，就把这个给他。’我问他什么是不该存在的东西，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系统本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说这话时，眼神像在告别。”

林海盯着那段文字。系统本身……不该存在的东西……

胸口那七颗核心微微颤动。

“他不想让传承继续。”林海低声说，“不是因为传承不好，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陷阱。他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把这力量传下去，因为当时需要这份力量对抗虚空。但他留下了后手——这块石板，就是用来摧毁陷阱的工具。”

奥古斯都点头:“所以石板里封存的，不只是技术信息，还有阿格纳的……决绝。他知道摧毁系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自己留下的传承会消失，意味着七英雄的一切痕迹可能被抹去，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认为这是对的。”林海闭上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更深层的东西——明知代价惨重，却依然选择去做，因为那是唯一正确的路。这种情绪，林海太熟悉了。他想起了碎浪港的贝克，想起了北境的艾伦，想起了永夜森林的石影。每个人都做了同样的选择。

他握住石板。

这一次，没有灌入能量。

而是把自己此刻的情绪——那种沉甸甸的、带着牺牲觉悟的决意——轻轻“放”了进去。

石板动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是规则层面的“苏醒”。光滑的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金红色的光芒，像是石板内部有熔岩在流淌。那股脉动变得强劲、清晰，每一次跳动都和林海的心跳完全同步。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从裂纹中溢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立体的影像——

那是阿格纳。

影像里的焚灭者看着比林海想象中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有很深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他穿着简单的工装，坐在一间熔炉作坊里，身后是熊熊燃烧的锻造炉。

“能看到这段影像的人，说明你已经集齐了七核，并且走到了必须做选择的地步。”阿格纳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矮人口音，“首先，抱歉。我们七个人当初接受这个系统时，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们以为那是天赐的力量，用来对抗虚空，保护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影像微微波动。

“但后来我们发现，系统在记录。记录我们的战斗方式，记录我们使用规则的手法，记录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每次我们升级、每次我们开发新技能，系统都会‘上传’数据。上传到哪里？不知道。但我们推测，是上传给系统背后的设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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