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新闻写得冠冕堂皇,但他知道背后的真相。
李达康来告状,他出面压儿子,480万掏了,补贴标准提高了,事情算是解决了。
但他心里不踏实。
太不踏实了。
瑞龙那个脾气,他太了解了。
480万掏出去,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肯定憋着火。
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会怎么找补?
在材料上动手脚?
在工程量上做文章?
还是干脆从银行多贷点款,把损失转嫁给银行?
无论哪种方法,都有风险。
而且是大风险。
赵立春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想起昨天王江涛在常委会上的发言,关于全省重点项目资金监管的讲话。
那番话表面上是对所有项目说的,但赵立春听得出来,矛头指向的是光明峰。
王江涛在警告他们。
不,不是警告,是宣战。
他在告诉赵家:我盯着你们呢,别想耍花样。
赵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四合,省委大院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黑暗中的萤火虫。
他在这里住了十数年了。
这间书房,这张书桌,这把椅子,都见证过他的辉煌。
可明年,他就要离开了。
赵立春走回书桌,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王江涛办公室的号码。
“江涛同志吗?我是赵立春。”
电话那头,王江涛的声音很平静:“赵书记,您好。”
“江涛啊,明天晚上有空吗?”赵立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切。
“我想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咱们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好的,赵书记,明天晚上几点?”王江涛问。
“六点半怎么样?”
“好,那咱们明天晚上见。”
挂了电话,赵立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主动请王江涛吃饭,这在旁人看来,无异于示弱。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瑞龙那个不争气的,已经把他的路堵死了。
如果他再不想办法缓和关系,赵瑞龙迟早被清算。
他不能让那一天到来。
2013年7月4日,傍晚六点二十分。
王江涛的车驶入省委大院一号楼。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王江涛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上台阶。
赵立春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候,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前:“王省长,赵书记在客厅等您。”
“谢谢。”王江涛点点头,跟着秘书走进小楼。
省委书记的住处,比他想像的要朴素。
客厅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套半旧的布艺沙发,一个实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名贵的古董,和普通退休老干部的家没什么两样。
赵立春正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江涛来了,快坐。”
王江涛在沙发上坐下,赵立春在他对面坐下。
秘书泡好茶后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江涛啊,咱们共事快一年了,还没正式请你吃过饭。”赵立春端起茶杯,语气亲切。
“今天就是家常便饭,你别拘束。”
王江涛点点头:“谢谢赵书记。”
“谢什么,应该的。”赵立春笑道。
“咱们是一个班子的同事,平时工作忙,难得有机会坐下来聊聊。”
“今天正好,边吃边聊。”
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但王江涛心里清楚,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赵立春主动请他来家里,必然有话要说。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立春放下了筷子。
“江涛啊。”他端起酒杯,轻轻晃着。
“光明峰项目,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
王江涛也放下筷子:“赵书记言重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是啊,分内的工作。”赵立春点点头,抿了一口酒。
“但能做到你这个程度,不容易。”
他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王江涛:“江涛,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瑞龙是我的儿子,他什么德性,我比你清楚。”
“这些年,他在汉东做生意,没少给我惹麻烦。”
“有些事,我知道。”
“有些事,我不知道。”
“还有些事,我知道也装作不知道。”
王江涛没有回答。
赵立春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可他是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我这个当父亲的,总不能看着他出事不管。”
“所以江涛,我今天请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王江涛抬起眼,看着赵立春。
赵立春缓缓说道:“光明峰项目,瑞龙是做了一些出格的事,但他毕竟也是真金白银投了钱的,光是这点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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