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漫过裂隙边缘时,没有任何声响。
那是一种极其安静、甚至称得上温柔的扩散。如同最纯净的月光倾泻于污浊泥沼,又如初雪覆上腐朽枯骨。所过之处,漆黑的玄冥真水如同遇见天敌,急速退缩、消融、溃散,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濒死的蛇类在草丛中无力挣扎。
但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
轰——!!!
整座阴尸谷,剧烈震颤!
不是来自祭坛,不是来自裂隙,而是来自地底深处——那片被玄冥真水浸润了百年、早已与九幽归墟建立微弱连接的亘古岩层!
暗银骨头坠入裂隙的位置,骤然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呈涟漪状急速扩散的银色光波!光波所过之处,祭坛上那些流淌着玄冥真水的暗红纹路如同被火焰灼烧的蛛网,寸寸崩裂、焦黑、枯萎!那枚悬浮于祭坛顶层的巨大血色晶石,内部无数扭曲的人面虚影骤然僵住,随即发出无声的、铺天盖地的凄厉尖啸——那是积压百年的怨念,在终于看到仇敌溃败时,爆发出的最后狂欢!
血色晶石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一道,两道,无数道。
如同濒临破碎的心脏。
————
“不——!!!”
大祭司的嘶吼已不成人声。他那双银白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出了除了冷漠与审视之外的东西。
那是恐惧。是疯狂。是精心筹备百年的血祭大业在眼前崩塌时,信仰破碎的绝望。
他不再顾及死死咬在自己手腕上的噬魂貂,也不再顾及身后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祭师与守卫。他踉跄着,拖着那只已被暗银色光波侵蚀、皮肉开始剥落、露出焦黑骨殖的右手,一步一步,朝着裂隙方向走去。
“不可能……不可能……那是主祭品……那是玄阴教三代教主倾尽心血才从东海古战场寻回的圣物……那是召唤‘归墟之主’现世唯一的媒介……”
他的声音从嘶吼转为喃喃自语,又从喃喃自语化作含混不清的、毫无意义的音节。他那张苍白精致的面孔,此刻如同被摔碎的瓷器,从眉心开始,蔓延出无数细密的、漆黑的裂纹。
那是维系他这具活尸躯壳的邪力,正在崩溃。
————
林云没有回头。
他跪在祭坛边缘的石栏下,将倒在血泊中的苏婉儿轻轻扶起。
少女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紊乱。大祭司那随意一挥,虽然没有动用全力,却也是金丹巅峰修士的一击。她以筑基中期的修为硬撼,能保住心脉不断,已是万幸。
“婉儿。”林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他取出一枚温养心脉的上品疗伤丹,送入苏婉儿唇间,又以精纯的幽冥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护住那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苏婉儿的睫毛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眸中光彩暗淡,却仍努力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师兄……我没事……”
她说着没事,口中却又有血沫溢出。
林云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将她扶正,让她靠坐在石栏边,然后将一缕比之前更加温和、带着一丝暗银光泽的真气,缓缓沉入她丹田,替她稳住那几近崩碎的灵力根基。
噬魂貂也从大祭司手腕上跌落,踉跄着跑回林云身边,后腿那道被黑线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暗金色的血珠不断滴落。它“吱吱”叫着,用小脑袋使劲蹭林云的手掌,像是在说: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林云轻轻摸了摸它染血的后背,将一小块阴属性矿石碎片塞进它嘴里。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裂隙。
————
暗银色光波的扩散,已经覆盖了整座祭坛。
那九面人皮鼓早已化为飞灰,敲鼓的壮汉七窍流血,伏地不起。祭坛右侧铁笼区的守卫在最初的骚乱后,试图组织反击,却被那铺天盖地的银色光波一触,便如遭雷殛,惨叫着抱头倒地——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源自远古神兽本能的威严镇压。
而那些被囚禁于铁笼中的活祭品,无论是凡人、散修还是妖兽,在暗银色光波扫过的瞬间,竟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他们不再哀嚎,不再挣扎,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裂隙方向,望着那道正在缓缓上升的、剔透如玄冰、内蕴星河流转的暗银色光影。
那光影,是那截骨头。
它从玄冥真水中浮起,悬于裂隙正上方三尺,缓缓自转。每转动一周,便有一圈更加精纯、更加浩瀚的暗银色波纹向四周扩散,驱散阴邪,镇压怨念,净化一切被血祭污染的灵力与地脉。
而那裂隙深处,正在逆流现世的玄冥真水,如同被掐住七寸的毒蛇,疯狂扭动、挣扎,却一寸一寸,被那暗银色光影强行压回九幽。
不是击退。
是驱逐。
是来自血脉本源、来自更高层次位阶的——绝对压制。
————
大祭司停在了距离裂隙十丈处。
不是他不想前进。
是他无法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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