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郊西山,晨雾还未散尽,山间的石板路沾着细碎的露珠,踩上去微凉却清爽。
萧珩与阿瑾并肩走在小路上,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腰间随意系着一块玉佩,手中提着竹篮,篮里已装了几颗刚从野树上摘下的红山楂;
阿瑾则着淡蓝襦裙,裙摆扫过路边的青草,手中团扇轻摇,偶尔俯身拾起一片形状别致的枫叶,夹进随身的书册里,眉眼间满是松弛的笑意。
自搬入别院,这样的“随兴游”成了两人的日常。
他们从不像游山客那般赶行程、追景致,反倒像山间的居民般,慢悠悠地与草木相处。
遇到溪边洗衣的农妇,阿瑾会停下脚步,笑着问几句家常,听对方说今年的春茶长势;
看到林间采药的老人,萧珩会主动上前搭话,请教几种草药的用法,偶尔还会帮着背一会儿药篓。
农妇们会塞给阿瑾一把刚采的春笋,老人们会赠给萧珩几株晒干的金银花,没有身份的隔阂,只有寻常人间的温暖。
这日午后,别院的庭院里格外热闹。
萧珩提前派人去请了几位老友:北疆边防统领赵烈刚从边疆回京述职,特意带着察哈尔部首领巴图赠送的马奶酒赶来;
忠义书院的山长与三位资深先生,抱着刚印刷好的《女子医科新编》,这是阿瑾与女弟子们耗时三年修订的教材;
民族事务司司长林砚,也带着边疆部落的收成报表,脸上满是喜色。
凉亭下,石桌被擦得锃亮,桌上摆着阿瑾亲手泡的雨前龙井、刚出炉的桂花糕,还有萧珩让人从京城买来的酱鸭与熏鱼。
众人围坐在一起,微风拂过,带着海棠花的香气,话题自然而然地飘向了往昔。
“还记得二十年前,我刚跟着将军在北疆戍边,那会儿察哈尔部的骑兵三天两头来骚扰,我们守在雪地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赵烈捧着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里满是对过往的感慨,“有一次大雪封山,粮草断了,将军带着我们挖雪下面的草根充饥,还笑着说‘草根也能当粮食,等开春了咱们就种庄稼’。
哪能想到,如今北疆不仅能种小麦,还能跟部落一起开互市,牧民们见了我们,都主动打招呼送马奶酒!”
书院山长闻言,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赵将军说的是。
当年书院初建时,就三间漏风的土坯房,学生只有八十多个,还都是家境贫寒的孩子。
阿瑾郡主那会儿刚嫁入侯府,就带着丫鬟来书院帮忙,亲自给学生们缝棉衣、抄教材。
有人说‘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郡主却说‘只要能让孩子读书,体面算什么’。
如今好了,书院在各地建了十二所分院,连柯尔克孜部都有了我们的学堂,这都是郡主一点点拼出来的啊!”
阿瑾听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划过茶杯的边缘:
“山长过誉了。
若没有陛下松口允许女子入学,若没有各位先生忍着非议留下来教书,若没有百姓们把女儿送到书院,哪有今日的女子分院?
我还记得第一次带女弟子去民间义诊,有农户把大门关得紧紧的,说‘女人哪会看病’,我们就在门外守着,直到那户人家的孩子发烧不退,才肯让我们进去。
后来孩子好了,农户特意送来一筐鸡蛋,说‘以前是我糊涂,你们是好姑娘’。
从那以后,愿意找女医看病的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萧珩看着阿瑾,眼中满是温柔,随即接过话头:
“最险的还是十年前那场北疆大战。
察哈尔部联合三个小部落,凑了五万骑兵来犯,我们只有两万守军,军屯的粮食还不够吃。
阿瑾得知后,带着书院的一百多个弟子,赶着二十辆马车,从京城往北疆运粮草,路上还遇到了劫匪,弟子们拿着木棍跟劫匪对峙,硬是把粮草安全送到了前线。
那会儿我在城楼上看到她,满身尘土,却还笑着朝我挥手,我心里就想,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北疆,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
说到动情处,萧珩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赵烈忍不住红了眼眶,林砚虽未经历过那场大战,却也从卷宗里读过不少细节,他握着手中的收成报表,轻声道:
“恩师,萧将军,现在柯尔克孜部的水利工程已经建好了,今年的小麦收成预计能比去年多三成;
塔塔尔部的三十个孩子考上了忠义书院,部落首领特意让人送来感谢信,说‘孩子能去中原读书,是我们部落的福气’。
每次看到这些,我就想起你们说的‘盛世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真的靠一代代人拼出来、守出来的。”
阿瑾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林砚,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
“林砚,你们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却也更要记住这份不易。
如今朝堂虽稳,百姓虽安,但边疆的帮扶还需用心,女子教育还需推进,这些都要靠你们接着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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