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陆离召集主要将领开第二次军议会。

程牛坚持要参加。

叶宣拗不过他，只能搀扶着他慢慢走向军议厅。

从住处到军议厅不过两百步的距离，他们走了整整一刻钟。

每走几步，程牛就要停下来喘气，汗水浸透了里衣。

军议厅里，气氛比三天前更加凝重。

长桌上摊开着巨大的北境地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标注了敌我态势。

陆离站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水。

薛难、叶璇、王莽副将、几位营级将领分坐两侧。

看到程牛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程将军，你怎么...”

王莽赶紧搬来椅子。

“老子还没死。”

程牛摆摆手，拒绝搀扶，自己扶着墙慢慢挪到椅子边，重重坐下。

就这个动作，又让他脸色白了几分。

陆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程将军，你的伤...”

“先说正事。”程牛打断他，目光落在地图上，

“现在什么情况？”

陆离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局势：

“根据斥候回报，西岐大军在五十里外扎营，数量约八万。

其中至少有三万是虎魄军，剩下的五万是西岐正规军。

他们的粮草补给线拉得很长，但沿途都有重兵把守，我们的小股部队骚扰效果有限。”

“昨天夜里那波尸傀袭击，应该是一次试探。

他们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弱点，也在消耗我们的精力。

好消息是，陈老研究出了尸傀的弱点——他们的后颈第三节脊椎处有一个控制符印，只要破坏那里，尸傀就会瘫痪。”

薛难接话：

“我已经让工匠赶制一批特制箭矢，箭头带有倒钩，专门针对这个弱点。

但数量有限，最多能装备五百弓弩手。”

叶璇指着地图上几个红点：

“更麻烦的是，我们发现西岐在铁壁关周围布下了七个小型祭坛。

虽然不如虎煞谷的主祭坛，但也能产生少量煞气，持续削弱我军士气，并强化虎魄军的战斗力。

要破坏这些祭坛，需要分兵出击，而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

程牛盯着那些红点，突然问：

“离我们最近的一个祭坛在哪里？”

“西北二十里，黑风岭。”

陆离道，

“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斥候估计至少有五百虎魄军驻守，可能还有黑袍法师坐镇。”

“给老子三百精锐，老子去端了它。”

程牛沉声道。

军议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程将军...”王莽艰难道，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带兵打仗，就是骑马都困难。”

“老子可以坐车！”

程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跳动，“或者让人抬着去！

但老子必须去！

那些狗娘养的杂碎，用我们北境弟兄的尸体炼尸傀，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他的眼睛充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们知道昨天战场上，我认出多少个熟悉的尸体吗？

老张，跟了我十年的亲兵，三年前退役回家娶媳妇，现在成了尸傀！

小王，我亲手带出来的百夫长，去年母亲病重回家探亲，再也没回来，原来是被掳走了！

还有...还有我儿子程铁的结拜兄弟，虎子，那孩子才二十岁...”

程牛的声音哽咽了，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

陆离沉默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良久，他缓缓道：

“程将军，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战争不是意气用事。

黑风岭易守难攻，三百人根本不够。而且你的身体...”

“陆离！”

程牛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但他扶住桌子稳住了，

“你告诉老子，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不是我，是你，你会怎么做？

你会像个娘们一样躺着等死，还是拼了命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

这话说得极重，军议厅里的将领们都变了脸色。

但陆离没有生气。

他看着程牛，看着这个和自己并肩作战十五年的老兄弟，看着对方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斗志，

突然明白了——如果不让程牛做点什么，他真的会死，不是死在伤上，是死在心火上。

“好。”

陆离终于点头，“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不能去黑风岭。

那里太远，地形太复杂，你的身体撑不住长途奔袭。

但城西十里有个废弃的烽火台，西岐在那里设了个临时营地，大约有两百虎魄军。

我给你两百精锐，再配一辆特制的战车，你去端了那个营地。”

程牛眼睛一亮：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凌晨。”

陆离道，

“但你要答应我，只在外围指挥，不许亲自冲锋。

如果伤势加重，立刻撤退。”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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