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之濑坐在床沿，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松下脸上。
她没有兜圈子，既然对方已经猜到了来意，便直接开了口。
“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关系的。不用因为轮到你了就勉强自己，大家都能理解的。”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柔和，让人能感受到其中的真诚。
松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她才抬起视线，语气平淡：“我没有什么没准备好的。”
一之濑注视着她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更多东西。
松下的神情不像在逞强，也没有刻意的镇定，只是在陈述事实。
一之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安抚的话，现在看来都用不上了。
只是两句话就收尾，她总觉得有点草率，好像还有什么该说的没说清楚。
一之濑垂下目光，斟酌着措辞又开了口。
“今晚床铺的安排是按照顺序轮下来的，没有人会因此觉得突兀。你不需要有压力，也不必把它当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
松下听着，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自然明白一之濑的意思，也清楚这番话背后的善意。
只是对她而言，这一步迟早要迈出，拖得越久，心理负担反而越重。
“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松下问得直接。
一之濑摇了摇头，手指从膝盖上移开，撑在床沿两侧。
她原本还担心松下会紧张或者不安，现在看来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松下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坦然得多，甚至让她觉得自己这番劝慰有些多余。
松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奏知道今晚的安排吗？”
一之濑被问得一愣，想点头又摇头，最后如实说道：“他大概不知道吧。我去和他说。”
松下“嗯”了一声，倒也不意外。
这位置顺序完全是她们自己商量的，奏那边还没来得及知会。
“不用和他说。”她拒绝得很干脆。
一之濑颇有些佩服地看着她。
不仅是晚上睡觉的事情她自己做好了打算，连跟奏开口这种事，对方也要自己去。
这份决心，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松下察觉到她的目光，没去解释什么。
如果她猜得不错，奏肯定会和一之濑抱有同样的想法，担心她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这是轮流的第五天，剩下的只有她和一之濑。
他会察觉到她的处境。
她正想结束对话，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侧耳倾听，这个脚步声在家里太有辨识度了。
她抬起头，一之濑也正看过来。
二人都默契地静静等待。
脚步声停在门口。
星野奏的身影出现在门框内，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他本是问了松下的去向，没成想一之濑也在。
他还没开口，一之濑先开了口。
“奏，你回来了。”
星野奏应了一声，目光从一之濑脸上移到松下身上。
两人的姿态不算拘谨，空气中却残留着某种刚刚结束对话的余韵。
松下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是微微侧身，将门让得更开一些。
“找我有事？”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之濑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识趣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你们聊，我先下去了。”她经过星野奏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抬手在他腰上轻轻按了按，什么也没说便出了门。
房门被带上，室内安静下来。
松下看他的眼神莫名感觉有些玩味。
“先坐着谈吧。”星野奏提议，坐在了自己床边。
松下没有犹豫，也跟着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半个身体的空隙。
星野奏的意外只持续了一瞬。
他原以为需要先开口铺垫几句，可看松下的样子，对话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推测一之濑刚才已经和她谈过了，而她此刻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不过，他认为还是要由他亲口说出来比较好。
星野奏侧过身，正对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晚上的事，一之濑找你谈过了。”他用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松下微微点了一下头。“嗯。”
“你怎么想的。”
她低着头，目光扫了一眼两人之间仅剩的这点空隙，然后才开口。
“轮到了，就睡。”语气平淡，毫无忸怩。
星野奏想，他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她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任何多余的询问都像是质疑她的决心。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搭在膝头的手背。
松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比自己的手背高出许多，那股温热顺着皮肤慢慢渗进来，让她有些不自在，却没有想躲开的念头。
安静只持续了几秒，她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星野奏摇了摇头。
他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至于其他的，无论是从一之濑那里听来的，还是她自己观察到的，对方都已经明白。
星野奏不问，松下倒是想问点什么。
比如刚刚，尽管对方表现得很克制，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丝窘迫。
那是一种很少在奏身上见到的情绪，短暂，但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再比如现在这个轮流的安排，她是自愿的没错，但也颇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对于这件事，对方又是什么看法？
她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是想反悔。
“那，下去吧。”她还是没问出口。
他们之间的相处，总是这样，话说一半，剩下的靠默契去补。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情绪不必摊开。
现在的她，也不想说得太多。
她清楚今晚只是换了个位置睡觉，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情又是一回事。
从坐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为晚上的事紧张了。
松下站起身，手指从星野奏掌心里滑脱。
她没回头，走到门口时脚步才微微一顿，侧过半张脸。
“……晚上见。”
说完，她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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