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手指在他掌心里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还好吗？”

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

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他看起来哪里像“还好”的样子？

刚才那一瞥虽然仓促，但轮廓分明得像是刻进了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可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她只能硬着头皮等着他的回答。

反正她问的蠢问题已经很多了，也不差这一两个。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至少比沉默着什么都不说要强。

大不了，见势不对，趁他开口之前把手抽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星野奏看着她。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地板上，整个人透着一种想关心又不敢直视的局促。

他忽然觉得，她这副模样比刚才那副不罢休追问的样子可爱得多。

“你说呢。”他没有直接回答，语气淡淡。

西川咬了咬下唇。

她当然知道答案，从方才那一瞥就清楚了。

可这种事，知道归知道，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她小声嘟囔，底气明显不足。

“真的？”星野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西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好熟悉，这不是她才说过的词吗？

她刚才问“真的”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这种明明知道答案还要追问的语气。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在拿她自己的话回敬她。

她下意识瞥了回来，目光正好撞进他眼睛里。

对方虽然没有出声，但嘴角那抹毫不起眼的弧度分明就是在笑。

只是一眼，她就想将脑袋偏回来。

正处于这种窘迫之中，面对面只会更加难堪。

可刚想转回去，动作却被她生生止住了。

既然已经自然地转了回来，这算是一种突破吧？

再躲，反而显得她心虚。

虽然她确实心虚。

她只能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被星野奏抓住的手上，选择性地忽略了他刚才那句逗弄的话。

“你想怎么样嘛……”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问又不行，不问又憋得慌，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场面了。

星野奏其实不想怎么样。

他只是觉得看她反应很有意思。

自己的身体又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要不做那些会触动神经的事，倒也没什么难熬的。

他甚至觉得，就这么坐一会儿，等她脸上的红褪下去，一切就能自然而然翻篇了。

他还没回话，她又开了口。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她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字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重得要命。

星野奏捏着她的手顿了一下。

西川也感受到了。

他手指停顿的那一瞬间，西川的指尖也跟着不自觉地蜷了蜷。

那片刻的停滞像某种无声的暗示，让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动摇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的话让他犹豫了。

但这并没有让她松口气，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更羞人了。

刚说的那句话比她之前问的所有蠢问题加起来都让她后悔。

什么叫“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这句话的歧义大到可以装下一整列火车。

她现在要是开口说，自己只是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比如聊点别的、做点别的，比如一起下去吃早饭，又比如……

她发现，每一个“比如”都像是在往某个方向靠拢。

算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没有答复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虽然没有灼热到让人无法承受，可那种安静注视的分量反而更沉。

她的脑袋越来越低，恨不得直接埋到地板里去。

余光中，记忆中那座山峰的海拔似乎又拔高了些。

没有用手揉眼睛，但那应该是她眼花了，是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

一定是。

星野奏看着她这副几乎要将自己藏进地缝的模样，心跳似乎都快了几分。

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回响。

他是打算放过她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让她为难。

可偏偏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着，却又没有真的抽走。

明明人那么害羞，紧张得连呼吸都在发抖，却偏要说些超出承受范围的话。

这样的反差，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星野奏没开口回应她的话。

再说任何话，都只会增加她的不安，让她在等待回答的间隙里胡思乱想，把自己越逼越紧。

他松开她的手。

西川还没从手掌被包裹的触感中反应过来，一只手臂便揽住了她的腰。

轻轻一提，直接将她从床沿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

西川的身体骤然腾空，下意识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等意识到自己坐在了什么位置，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完全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靠得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衣料下面传来的温度。

星野奏一手揽着她的腰，防止她因为紧张而往后仰倒，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西川被迫仰起脸，目光撞进他眼睛里。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通红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让人更加羞耻的意味，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给她最后的反应时间。

西川在这一瞬间就搞清楚了状况。

这种动作起手她并不陌生。

从脸红的顺序，到心跳的加速，到视线的交缠，这条路径她走过不止一次。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睫毛颤了颤，最终安静地伏在眼睑上。

在视线被自己遮住的黑暗里，她居然生出几分庆幸。

要再让她开口，她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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