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声的咆哮席卷战场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不是时间凝固——是更可怕的东西。顾清感觉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的流动，都在这股咆哮的冲击下变得迟滞。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威压，如同千万个战死者的怨念汇聚成海啸，当头拍下。

云逸的地只防护罩“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单膝跪地。死脉环境本就压制地只之力，将军怨灵的这一记咆哮更是雪上加霜。

玄尘也踉跄后退，手中正在结的印诀被打断，反噬之力让他脸色一白。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双手连拍胸口三处大穴，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只有顾清，虽然也感到魂魄震荡，却硬生生挺住了。不是因为他更强，而是因为他手中的虎头刀——在咆哮响起的瞬间，刀身剧烈震动，一股灼热的战意从刀中涌出，抵消了部分威压。

那是百年前持刀亲兵的执念。即使面对主将化为怨灵，那份守护之心依然未改。

高台上，将军怨灵缓缓走下尸骨王座。

它的身形高达九尺，比生前更加魁梧。身上穿着残破的明代将军铠甲，甲片锈蚀剥落，露出底下干枯如树皮的皮肤。头盔已经不见，露出半腐烂的头颅——左半边脸还算完好，右半边脸却只剩下白骨，白骨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中的刀。

血虎刃。

刀长四尺有余，刀身狭直，通体血红，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刀身上天然形成虎纹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血月下仿佛在缓缓流动。刀柄末端是一个咆哮的虎头，虎口大张，獠牙毕露。

但此刻，那柄本应象征西方肃杀、主掌杀伐的白虎刃，已经完全被战场煞气污染。原本应是银白的刀身变得血红，原本应是威严的虎纹变得狰狞。刀身周围缭绕着实质般的血雾，血雾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那是百年来被此刀斩杀的亡魂，它们的怨念已经与刀融为一体。

将军怨灵走下高台，每走一步，脚下的白骨就自动堆砌成台阶。它空洞的眼睛扫过战场上的兵魂，那些兵魂立刻停止围攻，整齐列队，如同生前接受检阅。

然后，它“看”向顾清三人。

左半边完好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疯狂和混乱。

“又……来……了……”它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偷盗者……窃取者……都要……死……”

话语中的逻辑混乱不堪。显然，将军怨灵的神智早已被百年怨念侵蚀，只留下最本能的敌意——将所有闯入者视为敌人。

“我们没有恶意。”玄尘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我们为白虎刃而来。此刀已染煞气，若不净化，恐将酿成大祸。将军若还有一丝清明，请将刀交予我们，我们定当妥善处置。”

“交……出……”将军怨灵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的幽蓝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我的……刀……我的……兵……我的……战场……”

它举起血虎刃，刀尖指向玄尘：“都……是……我的……闯入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的瞬间，战场上的兵魂齐声嘶吼——这次有了声音，那是千百个亡魂同时发出的、充满怨毒与杀意的咆哮！

数百兵魂如潮水般涌来！

“结阵！”玄尘喝道，三人背靠背站成三角。

玄尘在前，双手结印，一道道掌心雷轰向正面涌来的兵魂。顾清在左，左手持短剑，剑身附着青阳真火，剑光过处，兵魂哀嚎退散。云逸在右，虽然地只之力被压制，但他咬破舌尖，以精血激发潜能，双手按地，淡金色的地只气息化作根根地刺，从地下突起，刺穿兵魂的虚影。

三人配合默契，短时间内竟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但兵魂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不同于寻常鬼物——它们是战死沙场的士兵所化，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即使神智浑噩，但冲锋、包抄、合击的战术依然刻在魂魄深处。

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杀不死。

顾清一剑斩碎一个兵魂，但不过三息，破碎的虚影就会重新凝聚，再次加入战斗。玄尘的掌心雷能将兵魂轰散更久，但也不过十息时间。

“它们与这片战场绑定了！”云逸嘶声道，“只要古战场存在，它们就能无限重生！”

这才是最绝望的。敌人无穷无尽，己方却在不断消耗。

玄尘的灵力已经见底，掌心雷的威力越来越弱。顾清的右臂剧痛难忍，新生的经脉在超负荷运转下开始渗血，鲜血浸透衣袖，滴落在白骨上。云逸的精血消耗过度，脸色苍白如纸，地只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

而高台上，将军怨灵只是冷冷地看着。

它没有亲自出手，仿佛在欣赏一场困兽之斗。血虎刃在它手中微微震颤，刀身上的血雾越来越浓，仿佛在汲取战场上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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