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沈宅高耸的白墙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凝固的瀑布,月光洒在墙头,映出黛瓦起伏的轮廓。巷弄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透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走向。
顾清站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已经在原地静立了十分钟,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缓极轻,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听——那太表面。他在用灵力感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石子,通过涟漪的反馈来判断水下的地形。地只气息虽然主要在云逸身上,但顾清与云逸同行多日,潜移默化间也学会了一些基础的感应技巧。
沈宅周围没有明显的阵法波动。这很奇怪,按说这种藏有重宝的家族,宅邸应该布满防御禁制。但顾清再三确认,确实没有——至少没有那种常规的、用符咒或法器布置的阵法。
另一种可能:防御不是靠外物,而是靠“人”,或者靠宅院本身的风水格局。
顾清回忆起白天进宅时的感受。那种沉甸甸的、如同古井深水般的存在感,那种老人沈万钧与宅院近乎血脉相连的紧密联系……也许,沈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阵”,而沈家人,就是阵眼。
如果是这样,潜入的难度会增加,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是普通手表,而是特制的灵力计时器,表盘上的指针不是靠机芯驱动,而是靠佩戴者自身灵力的微弱流动来推进。此刻,指针指向子时三刻过七分。
云逸应该已经到位了。
按照计划,云逸会在沈宅外围的特定方位布置几个简易的“地气干扰点”。这些点不会直接破坏宅院的风水,但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微弱的波动,如同在平静的水面吹起几缕不易察觉的涟漪。这种波动对普通人毫无影响,但对那些与地脉紧密相连的存在——比如沈万钧,或者沈宅本身——会产生类似“昏昏欲睡”的效果。
不是强力催眠,只是让感知变得迟钝、模糊。持续时间很短,最多一刻钟。但一刻钟,足够顾清做很多事。
又等了约三分钟,顾清感到脚下地面传来极细微的颤动。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温柔的脉动,如同大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云逸开始了。
顾清不再犹豫。他身形一晃,如同夜色中分离出来的一缕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沈宅外墙。墙高约三丈,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供攀附的凸起。但对修行者来说,这不是问题。
他双手结印,灵力在掌心凝聚,形成两个微型的吸附气旋。气旋贴住墙面,产生稳固的附着力。顾清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动作流畅而迅速,几个呼吸间就到达墙头。
他没有立即翻越,而是伏在墙头,再次感知。
宅院内一片黑暗。没有灯,没有声音,连虫鸣都稀少。白天见过的前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旷,青石板泛着冷白的光,那口古井如同一只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夜空。
顾清翻身落地,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白天已经记下了宅院的布局:前院、中庭、主厅、东西厢房、后花园。按照玄尘从古籍中查到的信息,前朝世家藏宝,往往有三种可能:一是地下密室,二是夹层暗格,三是伪装成普通房间的藏宝室。
沈宅不大,排除法很快。
主厅太显眼,不适合。厢房是住人的,动静太大。后花园可能,但江南多雨,地下水位高,挖地下室风险大。最有可能的,是那些不起眼的附属建筑——比如书房、祠堂、或者储物间。
顾清的目标是书房。
白天他注意到,东厢房最里间,窗户的形制与其他房间不同——窗棂更密,窗纸更厚,而且窗沿下有细微的水渍痕迹,说明常年不开窗。那种房间,要么是堆放杂物,要么就是书房、藏室。
他贴着墙根移动,身形始终保持在阴影中。地只干扰还在持续,他能感觉到整个宅院的气场处于一种“慵懒”的状态,如同沉睡的巨兽呼吸平缓。
顺利穿过前院,进入中庭。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中庭那口古井,井口突然冒出一缕白雾。
不是水汽,而是更凝实、更阴冷的东西。白雾在月光下扭曲、升腾,隐约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披散的长发,拖地的白衣,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位置,闪烁着幽绿的光。
井中鬼?
顾清心中一凛,但动作不停。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经夹住三张符纸——不是攻击性的雷符火符,而是最基础的“净祟符”,功效是净化低阶阴祟,动静最小。
那白影飘飘悠悠地向他靠近,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顾清不躲不闪,待白影飘到三尺距离时,手腕一抖,三张符纸呈品字形飞出。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淡金色的光晕,将白影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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