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虚影的手指,最终沉重地、如同按下某种宿命般,落在了光影图卷的正中央。
那一点灰暗、翻腾、布满黑色裂纹的光斑,随着指尖的触及,骤然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不再是远处星图中的一个标记,而是化作了足以吞噬心神的、令人窒息的深渊景象。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地方”。
没有山川河流,没有建筑残骸,甚至没有鬼域常见的灰雾或幽魂。只有一片不断翻滚、搅拌的混沌洪流,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混合了所有暗色调的灰黑。光芒在其中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扭曲、撕裂、然后吐出更诡异的光晕——时而暗红如凝血,时而幽绿如鬼火,时而又是纯粹的、能刺痛灵魂的惨白。
而在这片混沌洪流的正中心,一道巨大的、如同被蛮力撕开的裂隙横亘在那里。裂隙边缘不规则,参差不齐,不断有灰黑色的、如同粘稠石油般的物质从裂隙深处涌出,又倒灌回去,形成一个令人作呕的循环。裂隙内部深不见底,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最触目惊心的是,以这道裂隙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细密的黑色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病毒般侵蚀着周围的一切。这些裂纹所过之处,连混沌洪流本身都变得僵硬、死寂,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点活力。
“这便是混沌之心。”凌虚子的声音,仿佛是从那片景象深处传来的回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艰涩,“封印体系的‘心脏’,动力源泉,亦是……最初的伤口,永恒的溃烂。”
他虚影的手臂挥动,那片令人心悸的景象略微拉远,重新显示出它在整个七星图卷中的核心位置。可以看到,从其余六个节点延伸出的、原本应该明亮而稳定的能量连接线,在接近混沌之心时,都变得黯淡、扭曲,如同被掐住了脖颈的血管。
“百年前,混沌潮汐冲击封印,此处首当其冲。”凌虚子的叙述平静,但每个字都浸透着历史的血腥与沉重,“当时驻守此地的,是包括我师尊在内的七位上古封印者后裔。他们以自身为祭,才勉强将这道裂隙重新‘缝合’,阻止了混沌的瞬间涌入。但代价是……”
他停顿了一下,虚影的眼神望向那片翻滚的混沌,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当年的惨烈。
“七位先贤,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只留下了这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和一座以他们残余力量勉强维持的‘心堡’——那是混沌之心区域唯一相对稳定的地方,也是封印在此地的最后阵地。”
心堡。顾清在心中默念这个词,一个建立在混沌溃烂心脏上的堡垒,听起来就充满了绝望与悲壮。
“但这颗‘心脏’,早已坏死大半。”凌虚子的声音转冷,“百年来,裂隙虽未扩大,但那些黑色裂纹不断蔓延,侵蚀着心堡的根基,污染着通往其他节点的能量通道。封印的整体力量因此不断衰减,鬼域的异变、阴阳的失衡,根源皆在于此。它就像一个不断流脓的伤口,拖垮了整个身体。”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顾清三人:“而黄泉会,自百年前诞生之初,他们的终极目标,便从未改变过——要么彻底掌控混沌之心,以此为枢纽,驾驭混沌之力;要么,就彻底毁掉它,让封印体系的心脏停跳,迎接混沌的全面降临。”
“他们……能掌控混沌?”玄尘声音干涩地问。
“他们以为自己能。”凌虚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混沌的本质是绝对的混乱与无序,岂是凡俗意志所能驾驭?黄泉会所谓的‘掌控’,不过是饮鸩止渴,是在与深渊共舞。但他们不在乎,或者说,他们的会长……有更大的图谋。无论如何,混沌之心是他们必须夺取的战略要地。”
他再次指向那不断翻腾的混沌景象:“百年经营,黄泉会的主力早已渗透进混沌之心外围,甚至在心堡附近建立了据点。他们对那里的了解,对混沌侵蚀规律的摸索,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那里不仅有最凶险的环境——空间错乱、法则崩坏、纯粹的混沌能量流随时可能将人撕碎或同化——更有黄泉会最精锐、最疯狂的力量驻守。”
顾清感到喉咙发紧。如果说其他六个节点是险地,那么混沌之心就是绝地。是连凌虚子这样的前辈都为之色变的、十死无生的绝地。
“修复其他节点,是为加固‘肢体’和‘器官’。”凌虚子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但若‘心脏’坏死,肢体再强壮也是枉然。而黄泉会,绝不会坐视我们逐个修复节点。他们必然会将主力集中在混沌之心,一边巩固那里的控制,一边以此为基点,干扰甚至反扑我们对其他节点的行动。甚至……他们可能会故意引诱我们过早前往混沌之心,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
“所以,我们的最终战场,必然是那里。”顾清看着图卷中央那片翻滚的黑暗,缓缓说道。
“不错。”凌虚子颔首,“但切记,时机至关重要。在集齐五方镇物,至少稳固其他三到四个主要节点之前,贸然强攻混沌之心,无异于飞蛾扑火。你们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足够稳固的后方,才能去叩响那扇地狱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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