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的虚影在七星图卷彻底消散后,并未如往常般直接化作光尘散去,而是短暂地凝滞在了混沌石旁。他的身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一尊用最纯净的琉璃与光线雕琢而成的人像,须发衣袂,纤毫毕现。然而,那清晰之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非实感”,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投影,随时可能被这个世界的风轻轻吹散。
神庙内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连混沌石稳定搏动的光芒都为之屏息。顾清、玄尘、云逸三人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一种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这一次,或许是真的告别了。
凌虚子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顾清身上。那目光不再像之前指点迷津时那般遥远而疏离,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凝实的、审视般的厚重,仿佛要将顾清的骨骼、经脉、乃至魂魄深处都一一照彻。
“顾清,”凌虚子开口,声音不再缥缈,而是异常沉静、清晰,如同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深水,“你上前来。”
顾清依言上前一步,站定在混沌石与凌虚子虚影之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有实质的重量,让他几乎不敢直视,却又无法避开。
凌虚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那只半透明、却栩栩如生的手掌,在虚空中缓缓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手印。随着手印的结成,他整个虚影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凝聚,原本覆盖整个虚影的温润白光,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他的指尖。
指尖处,一点极致的亮光诞生了。
那光起初如同针尖,随即迅速膨胀,化作拳头大小的一团温润光球。光球内部,不再是单纯的光芒,而是有无数的、细如微尘的符文在流转、碰撞、组合,构成一片微缩的、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与大道真意的瑰丽星云。同时,一种浩瀚如海、却又精纯凝练到了极点的意念与知识洪流,被束缚在这小小的光球之内,散发出令顾清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严与深邃。
整个古神庙,因为这颗光球的出现而发出低沉的共鸣。地面残存的阵图纹路次第亮起,墙壁上的古老刻痕也隐约浮现微光,甚至连那尊刚刚重获新生的凌虚子石像,双目也再次泛起柔和的白晕,遥遥呼应。
“我之道统,起于微末,承于先贤,融百家之长,悟天地之理,穷百年之功,方窥得封印与混沌之皮毛。”凌虚子的声音直接在顾清的意识深处响起,平和而庄重,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然人力有穷,天劫难避。百年前混沌之心一战,我虽侥幸留得一缕残念,却已油尽灯枯,无力回天。幸而天不绝人,终让我等到了你。”
他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几乎只剩下一道朦胧的光影轮廓,但指尖的那颗传承晶珠却愈发璀璨夺目。
“此晶珠,乃我毕生修为、感悟、记忆之精粹所凝,亦是我残念最后之凭依。”凌虚子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将它赠予你,顾清。”
话音刚落,那团蕴含着浩瀚伟力与知识的传承晶珠,便如同归巢之鸟,缓缓飘向顾清,最终悬停在他的眉心之前。无需顾清有任何动作,晶珠便自动与他识海深处的某种气息产生共鸣,散发出一股温暖而亲近的波动。
“珠内蕴藏我三道‘破妄真解’之力,每一道皆为我巅峰时期全力一击之威,蕴含秩序本源,对混沌邪祟有极大克制。”凌虚子郑重交代,“然此珠本源有限,三道真解之力一旦耗尽,晶珠便会彻底消散,其中封存的大部分知识感悟亦会随之流散。故,此珠仅能激发一次——在最终面对混沌之心,或生死存亡、别无他法之际,方可动用。切记,切记!”
三次巅峰全力一击,但只能激发一次。这意味着这是一张只能在最关键、最绝望时刻掀开的、且掀开即废的王牌。顾清心头凛然,深知这份馈赠的重量与责任。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对着那愈发淡薄的虚影,深深一揖:“晚辈顾清,定不负前辈厚望,必慎用此珠,以护苍生,以全封印。”
凌虚子微微颔首,光影构成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沉默的云逸。
云逸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地只气息内敛,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但凌虚子看向他的目光,却远比看向顾清时更为复杂,那眼神中交织着审视、疑惑、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以及更深沉的……忧虑。
“地只一脉……”凌虚子轻声自语般呢喃,声音几不可闻,“沉寂千载,竟于此劫之前重现……是天意乎?亦或……”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久久地凝视着云逸,仿佛要透过他如今这副年轻的身躯,看到那古老血脉源头沉睡的秘密。云逸在他的目光下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却又模糊不清。
最终,凌虚子似乎放弃了深究,或者说,他意识到有些路只能由行走者自己去探寻真相。他缓缓开口,对云逸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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