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打我?”她冷笑道,“你打啊!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明日就去老祖宗和太太面前,把你做的那些偷鸡摸狗、勾女人的烂事,一件一件,全都抖落出来!看到时候,是谁没脸!”
贾琏扬起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却终究,没敢落下。
他怕。
他怕王熙凤,更怕她背后站着的王家和如今府里说一不二的贾母。
这份不甘,这份恐惧,让他那点自尊,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看着王熙凤那张美艳却充满了决绝的脸,忽然神经质地、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厉害!你王熙凤厉害!”
“你不让我碰,是吧?也不让我找平儿,是吧?”
“行!爷今天就让你看看,离了你,爷照样有的是乐子!”
他猛地一甩袖子,不再与王熙凤多说一个字,转身,疯了一般地冲出了屋子。
而王熙凤在贾琏走后,只是缓缓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冷,一如她的心。
傍晚,碧纱橱内,灯火温馨。
薛宝钗竟亲自前来拜访。
她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棉袄,显得愈发端庄稳重。一进门,便对着萧峰,行了一个万福,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宝兄弟,今日之事,实在抱歉。家兄性子鲁莽,只想着帮忙,却不想险些办了坏事,给你添了麻烦。我特来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萧峰笑着请她坐下,亲自为她沏了一杯热茶:“宝姐姐言重了。我感谢蟠大哥的好意还来不及,又怎会见怪?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慎重。说起来,倒是我今日言语急切了些,还望宝姐姐和蟠大哥莫要放在心上。”
两人相对而坐,萧峰在为她递茶的瞬间,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好热!”
一股奇异的、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感,从她指尖传来,让萧峰心中猛地一动。
“这便是……她那从胎里带来的‘热毒’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薛宝钗却没有察觉,她端起茶杯,温婉一笑,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欣赏与好奇:“宝兄弟的顾虑,我明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如今行事,越发有大家风范了。”
萧峰也笑道:“宝姐姐谬赞。我不过是读了些书,懂了些道理,不想再做那糊涂之人罢了。倒是宝姐姐,见识不凡,想必也看出了其中利害。”
“我一个女儿家,哪里懂什么利害,”宝钗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晃动,“只是觉得,家大业大,行事更该如履薄冰才是。”
“宝姐姐所言甚是,对了,关于那个棺材,请你一定叮嘱蟠大哥,此事不可再对任何人说,避免节外生枝。”
薛宝钗一听,顿时知道重要性:“多谢宝兄弟提醒,我一定好好劝说哥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着这对同样聪慧、同样懂得“藏锋”的少年男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惺惺相惜的微妙气氛。
而另一边,在和王熙凤忙着秦可卿葬礼的同时,贾政终于得以抽身一会儿。
随后他来到书房,这里烛火摇曳,将他一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充满了孤单与焦虑。
往日里,这间书房是他安然读书的净土。而此刻,书案上却堆满了宁荣两府送来的错综复杂的田契、地租、铺面账册等,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手中,正摩挲着那方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力的族长印信。
当选那日,他心中豪情万丈:“我贾政,终有机会能肃清门风,重振祖宗基业了!”
可当他真正面对这一堆乱麻时,他才发现,自己两眼一抹黑。
冰凉的触感,非但没有带给他预想中的豪情,反而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麻。
“这……这宁府的祭田怎么和京郊的庄子混在一起记账?这几家铺子又是谁在管?分红如何定?议事团的章程又该如何写?”
他越看头越大,只觉得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下手。
“凤丫头如今在忙丧事,脱不开身。宝玉……总不能事事都去问他吧?我堂堂一家之主,竟连这点小事都理不清吗?”
他急得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志向,却找不到可以施展的出口。
就在贾政焦头烂额之际,门外小厮通报,他的两位清客詹光、单聘仁,联袂前来拜访。
贾政闻言,如逢甘霖,连忙请二人进来。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詹光与单聘仁一进门,便满脸堆笑,谀词如潮。
“如今老爷荣登族长之位,力主革新,实乃我贾府之幸,亦是宗族之福啊!”
贾政正愁无人商议,便将自己的烦恼和盘托出。
詹光与单聘仁对视一眼,心中都暗道一声:“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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