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被他这番操作弄得一愣,心中的担忧与后怕,竟被他这不讲道理的温柔,给冲散了大半。
她看着眼前那碟熟悉的点心,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你必须吃”表情的少年,那点女儿家的矜持,又冒了出来。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将脸扭向一边,嘴上却小声嘀咕着:“谁要你管……我早吃过了。”
话音未落,她的肚子,却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噗嗤。”
一旁进来的紫鹃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连忙捂住了嘴。
黛玉的脸“唰”地一下,先是瞪了一眼紫鹃,随后却是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峰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可爱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够了,也不再逗她,直接拿起一双干净的银筷,夹了一块芸豆卷,不由分说地递到了她的嘴边。
“张嘴。”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般直接,但眼神,却充满关心。
那温热香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黛玉拗不过他,也抵挡不住那份混合着霸道与温柔的关心,只得认命般地,张开小口,轻轻咬了一小块。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那熟悉的味道,那股久违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瞬间,让她心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萧峰见她吃了,便不再勉强,只是坐在一旁,一边为她加其他的菜,一边看似随意地闲聊。
“怎么样?这味道,还算地道吧?”
“嗯……”黛玉小口咀嚼着,点了点头,“比府里的,要甜一些。让我想起……家了。”
听到“家”字,萧峰的心轻轻一动,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顺着她的话,好奇地问道:“扬州?我曾听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可惜我还没去过。听他们说,扬州的园子甲天下。林妹妹家里的院子,是不是也特别漂亮?快跟我说说,是什么样子的?”
这番话,瞬间便勾起了黛玉对故园的回忆。她那双总是含着愁绪的眼眸,第一次,染上了一层柔和而怀念的光。
“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她嘴上谦虚着,神情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骄傲。
“我家的园子吧,虽然不大,就一个,但却是我母亲亲手设计的。”
“院里没有种什么名贵的花,只在墙角种了一片竹子,还有一架我最喜欢的蔷薇。一到夏天,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的呢。”
“那肯定是很好看的景致。”
萧峰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说起家里,今日咱们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赖大那样的家贼,真是防不胜防。林妹妹你在家时,府里可有这般飞扬跋扈的管家?”
这个问题,瞬间将黛玉从美好的回忆拉回了现实。
她想起白日里的血腥场面,小脸又白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母亲在时,家中事务,都是母亲身边的陪房王妈妈在打理,她待我极好,做的点心也最好吃。只是……她在母亲去世后,便告老还乡了。”
“哦?那王妈妈走了之后,换了谁来管家?”萧峰追问道。
“如今管家的是刘伯,他也是照顾父亲的老人了,一直跟在父亲身边。”
“嗯,那你那些姨娘呢?”
“姨娘?”黛玉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与黯淡,“我母亲在时,父亲身边并无旁人。母亲去后……父亲才纳了两房姬妾,都是些良家女子,性子也还好,只是……毕竟是后来进门的,父亲待她们,也只是相敬如宾罢了。”
“那林家,可还有其他亲近的族人?我是说,像咱们家这样,能时常走动的叔伯兄弟?”
黛玉闻言,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有什么近亲。书上说的‘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听着风光,可到了我们家,却只剩下‘子孙有限,亲支嫡派无多’这几个字了。父亲总说,林家,到他这一代,怕是……就要散了。”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那股压抑在心底许久,对父亲病体的担忧和对家族未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我……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父亲的信,一封比一封短。总说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挂念。可今日见了赖家……我才真的怕了。我怕父亲身边,也有那样的豺狼!我怕……我怕他像母亲一样,有一天,说走,就走了……”
黛玉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滚滚而下。那张小脸上,再没了平日的伶俐,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破碎。
萧峰看着,胸口莫名地一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刺了一下。
他看不得她哭。
这念头来得又快又猛,没半点道理可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