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河里，有东西。

“渡河，还是另寻他路？”蓝忘机问。此处平台已是尽头，除了暗河和对岸的黑暗，再无其他通道。

魏无羡走到一条木船边，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推了推。木船晃动了一下，发出“嘎吱”的轻响，但还算稳固。他低头看向漆黑的水面，又感受了一下左腕那持续传来、仿佛与这阴冷环境隐隐共鸣的刺痛，扯了扯嘴角：“你觉得，那玩意儿给我打上标记，会轻易放我们找别的路出去吗？我猜，路就在对岸。”

他这话带着惯有的调侃，蓝忘机却听出了其中的笃定。那血玉玺的诡异，这地下暗河的阴森，以及魏无羡腕上符文的异动，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逼迫他们深入。

蓝忘机不再犹豫，指尖灵光连弹，数道清心符、辟邪符的光芒没入最近的一条木船。符文落在湿滑的船身上，只亮起微弱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仿佛被这环境压制。“小心。”他率先跃上船头，船身微微一沉，好在并未倾覆或渗水。他伸手将魏无羡也拉了上来。

木船狭小，两人几乎紧挨着坐下。蓝忘机拿起船上唯一的一根老旧木桨，桨身湿漉，入手冰凉沉重。他灵力微吐，震开表面的苔藓，尝试划动。

木桨插入漆黑的河水，阻力奇大，仿佛不是在划水，而是在搅动粘稠的胶质。蓝忘机臂力惊人，木船才缓缓离岸，向着对岸的黑暗驶去。

一离岸，周围的光线迅速暗了下来。回头望去，来时的平台已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前方更是无边无际的浓黑，只有木桨划动时，偶尔带起河水中那些惨白或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一闪即逝，映亮一小片粘稠的水面。

寂静。

绝对的寂静。除了木桨破开粘稠河水的、极其轻微的“哗啦”声，以及两人自己的呼吸心跳，再无其他声响。这寂静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魏无羡左手腕的刺痛，在这极致的阴冷和寂静中，变得愈发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符文似乎……在微微发热，与这暗河中的某种气息产生着难以言喻的呼应。他忍不住用右手隔着衣袖按了按左腕，试图压制那不适。

就在这时——

“咕嘟……”

一声轻微的水泡破裂声，从船右侧不远处的水面下传来。

两人瞬间警觉，目光锐利地扫向那边。漆黑的水面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紧接着，“咕嘟……咕嘟咕嘟……”接二连三的水泡声响起，范围更广，就在他们小船周围！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或者……在苏醒。

蓝忘机划桨的动作停下，木船借着惯性在粘稠的水面上缓缓滑行。避尘剑悬在他身侧，剑尖对准水面，湛蓝灵光在绝对的黑暗中犹如一盏微弱的孤灯。

魏无羡也已将陈情扣在手中，虽然此刻吹奏消耗巨大且可能刺激腕上符文，但必要之时也顾不得了。

水泡声越来越密集，突然，船头正前方的水面，无声无息地隆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鼓包破裂，一团幽绿色的、如同腐烂萤火虫聚集般的光晕缓缓浮出水面，悬停在离水面尺许的空中。

那光晕约有脸盆大小，内部光影扭曲变幻，隐约勾勒出一张模糊的、充满痛苦的人脸轮廓，嘴巴大张，似在无声呐喊。它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比河水更甚，带着强烈的怨念与死气。

“阴魂水魄。”蓝忘机低声道。这是溺死于极阴之地的亡魂，受阴气与水煞滋养所化的邪物，通常浑噩飘荡，但此处暗河阴煞如此浓重，孕育出的水魄恐怕非比寻常。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那团绿色光晕中的人脸猛地转向小船，空洞的“眼眶”对准了船上的两人。下一秒，它无声无息地朝着小船飘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的寒意。

蓝忘机剑指一引，避尘剑化作一道蓝虹，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弧光，斩向那绿色光晕。

剑光掠过，光晕应声而散，化为点点磷火般的绿光，洒落水面。但散落的绿光并未消失，反而如同火星落入油中，瞬间引燃了更大范围的河水！

“嗤嗤嗤！”

以小船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漆黑水面，突然亮起了无数团大大小小的幽绿光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夏夜沼泽中瞬间惊起的漫天萤火，只是这“萤火”每一团都散发着浓郁的怨毒与阴寒！数不清的模糊痛苦人脸在光晕中浮沉、扭曲，全部“望”向了小船所在！

整个暗河，在这一刻，被幽绿的光芒照亮。光芒所及，可见河水粘稠如墨汁，水面上漂浮着零星惨白的、类似骨殖的东西。而他们的小船，正孤零零地漂在这无边无际的“绿色鬼火”海洋中央。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魏无羡左手腕的刺痛，在这一刻陡然变成了灼烧般的剧痛！那几枚暗红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微微蠕动，血光透过衣袖隐约可见！与此同时，周围所有的幽绿水魄，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了魏无羡……或者说，聚焦在了他散发着血光符文的左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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