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晚了一瞬。
又或者,是那棺中的变化太快。
那双一直安静闭合着的、眼型与蓝忘机极为相似的眼睛,倏然睁了开来。
没有瞳仁。
或者说,整个眼眶内部,都被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沉郁的黑气所充斥。那黑气如有生命般缓缓流转,偶尔翻腾间,泄露出一点猩红如血的光。
这不是活人的眼睛,甚至不是寻常凶尸厉鬼那种浑浊疯狂的眼。这是一种彻底的、虚无的、吞噬一切的“空”,却又在空无之中,燃烧着最为深沉的怨毒与死寂。
“凶尸……睁眼……”魏无羡喉咙发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是普通的尸变!这气息,这压迫感,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具凶尸!那封魂玉,那陈情曲,这地宫,这蓝氏禁术……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孕育或者镇压眼前这东西!
棺中人——或许此刻该称之为“它”——睁着那双纯粹黑气的眼睛,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没有目光的“视线”,却精准地,首先落在了最近的蓝忘机身上。
在“看到”蓝忘机的刹那,它周身那浑浊诡艳的光晕猛地一涨!
“嗬……”
一声极其低沉沙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喉音,从它口中溢出。那声音干涩破碎,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又像是千百年的尘埃在簌簌抖落。
随着这声异响,它交叠在胸前的、指甲青黑的手,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一根手指,极其轻微地抬起,指向蓝忘机。
没有汹涌的尸气爆发,没有狂暴的攻击前兆。
但蓝忘机却浑身骤然紧绷!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极其污秽、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熟悉感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水银,无视了避尘剑的剑气防护,顺着那根手指所指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目标直指他灵台识海!那力量并非要摧毁他的肉体,更像是一种……侵蚀、同化,或者说,某种基于血脉或灵魂层面的……召唤与污染!
“静心!凝神!”魏无羡厉声喝道,陈情已横至唇边。他虽不知那具体是什么,但凶尸睁眼后的第一击往往直指本源,蓝忘机此刻的状态绝不能有失!
尖锐凄厉的笛音陡然划破地宫死寂!
不再是试探,也非驱策,而是魏无羡灌注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心神灵力,吹出的一串极其高亢、充满杀伐与抗拒之意的破煞之音!音波如有实质,凝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气流,并非攻向棺中凶尸,而是盘旋着护向蓝忘机周身,尤其笼罩其头部,意图切断、干扰那股无形侵蚀之力。
笛声与那股阴冷力量无声碰撞。
没有巨响,但空气中却爆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魏无羡浑身剧震,气血翻腾,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那凶尸的力量之凝实诡异,远超预计!
蓝忘机得了这一丝喘息之机,眼中湛蓝灵光暴涨,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家传的冰心诀与清心音的法意同时在心中轰鸣,强行将那缕侵入识海的阴冷污秽之意逼退、震散。他脸色白了白,但眼神重归锐利清明。
而棺中凶尸,似乎被魏无羡的笛声所激。它那缓缓移动的“视线”,终于从蓝忘机身上,挪到了魏无羡这边。
被那双纯粹黑气的“眼睛”“盯住”的刹那,魏无羡呼吸一窒,仿佛瞬间沉入了万丈冰窟,连魂魄都要冻结。那不是杀意,是一种更可怕的、仿佛被亘古死亡本身所凝视的虚无。
凶尸依旧躺在棺中,只是抬起的那根手指,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对准了魏无羡。
下一刻,那一直局限于棺椁内部的、浑浊诡艳的光晕,猛地向外一扩!
光芒所及之处,地面铺陈的厚重尘埃无风自动,盘旋而起。散落在四周的那些早已腐朽的陪葬品残骸——几片看不出形状的金属,半截玉簪,零星的陶片——竟在同一时间,轻微地震颤起来,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这些死物残骸的表面,以惊人的速度蒙上了一层与棺中凶尸指甲同色的青黑!
“小心!”蓝忘机低喝一声,避尘剑终于完全出鞘,湛蓝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几片率先震颤飞起、直射魏无羡后心的锋利陶片!
魏无羡笛声不停,脚下步伐急错,险险避开一道从斜地里刺来的、裹着青黑之气的锈蚀金属残片。碎片擦着他的衣袖飞过,布料瞬间腐蚀出一缕焦痕,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这凶尸,竟能隔空侵染、操控这地宫中的死物!范围虽似乎仅限于这血玉光芒笼罩之地,但在这相对封闭的墓室中,已是极大的威胁!
“不能让它继续待在里面!”魏无羡一边闪躲着四面八方被操控袭来的零星碎物,一边冲着蓝忘机急喊。棺椁似乎对那凶尸有某种加成或保护,让它能安然施术。必须把它逼出来,或者……至少打断它与棺椁、与这地宫环境的联系!
蓝忘机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避尘剑光陡然暴涨,不再是斩向那些被操控的碎物,而是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湛蓝惊鸿,挟着裂石穿金的锋锐剑意,直刺棺椁本身——并非刺向凶尸,而是刺向那血玉棺椁边缘镌刻的、此刻正随着凶尸苏醒而微微发亮的古老禁制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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