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那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在死寂而紧绷的墓室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与其说它是声音,不如说是一根冰锥,猝然刺破了弥漫的杀意与污秽嗡鸣,扎进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耳膜。
两人霍然抬头。
穹顶高悬,拱形的弧面在血玉棺椁与封魂玉交织的诡艳光芒映照下,投落一片片扭曲晃动的阴影。原本绘制其上的模糊星辰壁画,在某一处——大约位于棺椁斜上方、靠近墓室中央的位置——悄然裂开。一块厚重的、边缘并不规整的石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推开,滑向一侧,露出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的幽黑洞口。
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仓促开凿而非精心设计。而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只手臂,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
手臂极瘦,裹着一层颜色晦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布料,袖口破烂,露出的一截腕骨嶙峋凸出,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死寂的苍白。五根手指枯瘦如柴,指甲长得有些打卷,缝隙里塞满了黑乎乎的、不知是泥土还是干涸血垢的污物。它就那样直挺挺地垂着,五指自然微蜷,指尖朝下,毫无生气地,在距离地面数丈高的空中,轻轻晃荡了一下。
如同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动的干瘪腊肉。
这一幕,比凶尸睁眼、比断龙石落,更添一股直透骨髓的诡异与森然。那并非源自强大力量或滔天怨气的压迫,而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存在”本身带来的不适。仿佛这具不知悬吊了多久的躯体,本身就是这地宫诡谲法则的一部分,一个冰冷的、沉默的注脚。
棺椁中,那只一直以“目光”和动作掌控全场的凶尸,在穹顶石板滑开的瞬间,头颅猛地转向那个方向!黑气翻涌的眼眶,死死“盯”住了那只垂落的手臂。它周身原本稳定输出的暗红污光与封魂玉的惨白光芒,同时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闪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那根之前对着魏无羡挑衅勾动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就连那些受它操控、在半空中汇聚旋转、发出低沉嗡鸣的污秽死物旋涡,也仿佛失去了部分指令,旋转的速度明显滞涩下来,许多碎片“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凶尸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反应,竟是如此强烈!是意外?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
魏无羡和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惊疑与警惕。这变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穹顶之上,怎么会藏着这样一个……东西?是这古墓原本的防盗机关?是另一具沉睡的“尸体”?还是……
蓝忘机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那只枯瘦手臂的细节,尤其是那晦暗破烂的袖口布料。虽然颜色难辨,质地腐朽,但那隐约的纹路走向……他心头猛地一沉,一个更加不祥的猜测浮现。他握着避尘剑的手,指节再次收紧。
魏无羡的脑筋则在飞速转动。这手臂的出现,明显干扰了棺中凶尸。是敌是友?或者说,有没有可能……利用?
他尝试着,将唇边的陈情笛,极其缓慢地,移开了寸许。尖锐诡谲、酝酿着杀招的笛音戛然而止。
墓室中只剩下污秽死物偶尔掉落的声音,以及棺椁方向光芒不稳定闪烁带来的、极其细微的能量嘶鸣。
寂静中,那高高悬垂的手臂,又轻轻晃荡了一下。这一次,幅度似乎大了一点点。几缕黑灰从袖口和指甲缝里簌簌飘落。
就在这诡异僵持、气氛微妙到极点的时刻——
“嗬……呃……”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从极度干涸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极其突兀地,从穹顶那黑洞之中传了下来!
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睡了千万年骤然被惊扰的茫然与痛苦。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棺椁中的凶尸,浑身猛地一震!它心口处的封魂玉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都要不稳定的惨白强光,光芒之盛,甚至瞬间压过了血玉棺椁本身的暗红,将整个墓室映照得一片煞白,纤毫毕现!
强光中,凶尸那张酷似蓝忘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剧烈的情绪波动——那不是愤怒或杀意,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惊恐、怨毒与……某种更深沉悲哀的扭曲神情!它一直半撑在棺椁中的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或来自本源的冲击。
“蓝湛!”魏无羡低喝一声,机会!
虽然不明白那穹顶黑洞里究竟是什么,发出了什么声音,但此刻凶尸明显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正是攻击的绝佳时机!他陈情再次就唇,就要吹响。
然而,蓝忘机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凶尸因那声气音而剧震、封魂玉强光爆发的瞬间,蓝忘机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棺椁侧后方、石台与墓墙连接的阴影角落——那里,在骤然亮起的惨白光芒下,原本被昏暗和污秽遮蔽的细节暴露无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