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清修静室
回廊幽深,青石板被经年的脚步磨得温润光滑,在透过雕花木窗的、被雾气滤过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空气里那股奇异的清冷香气愈发浓郁,丝丝缕缕,沁入肺腑,带着一种近乎强制性的宁神效果,让魏无羡脑中因伤痛和警惕而绷紧的弦,都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半分。他连忙咬了下舌尖,用痛楚驱散那不自觉的放松,心中警铃大作——这香气,绝不仅仅是安神那么简单!
引路的青衣小道童脚步轻盈无声,只在拐角处稍作停顿,侧身示意方向。他的神态始终平静,眼神清澈,仿佛对身后两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不速之客视若无睹,又或者……早已见怪不怪?
蓝忘机紧随其后,左手虚掩着左肩伤口,步伐虽然因伤势和戒备而略显滞重,但脊背依旧挺直,目光冷静地扫过回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和窗外被雾气笼罩的庭院景致。他的灵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谨慎地探向四周,感知到的除了那无处不在的清冷香气,便是一片近乎真空的、被刻意维持的“静谧”。没有多余的呼吸声,没有灵力波动,连虫鸣鸟叫都被隔绝在外,整座道观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人。
最终,小道童在一扇虚掩的、位于回廊尽头的房门前停下。房门是普通的杉木所制,漆色暗沉,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以娟秀的字体刻着“静心”二字。门缝中透出更加浓郁的香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暖意的烛光。
“师父,有两位受伤的居士求见。”小道童在门外轻声禀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门内。
静默片刻,门内传来一个温和、清越、听不出具体年纪的男子声音:“请进。”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抚平人心的焦躁。然而,在这温和之下,魏无羡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玉石相叩般的冰冷质地。
小道童推开房门,侧身让开:“二位居士,请。”
房门洞开,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简朴雅致的静室。面积不大,靠窗设着一张乌木书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几卷摊开的经卷。对面墙边是一个小小的紫铜香炉,炉中正升起袅袅青烟,那清冷香气的源头正是此处。香炉旁的地面上,放着两个蒲团。而静室最里侧,靠墙设着一张窄榻,榻上盘膝坐着一位道人。
那道人约莫三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矍,五官端正,肤色白皙,留着三缕长须,头戴朴素的道冠,身穿一件半新不旧、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月白色道袍。他双目微阖,似在入定,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膝上,手指修长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出尘,并无丝毫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像一泓深不见底却平静无波的古潭,散发着一种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信任和依靠的安然气度。
这就是玄尘道长。
听到脚步声,玄尘道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淡淡的褐色,目光清澈温和,看向门口两人时,既无惊讶,也无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和。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掠过蓝忘机左肩那灰白伤口时,魏无羡分明看到,那平静的眸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是惊骇,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兴趣”的探究。
“福生无量天尊。”玄尘道长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二位居士神色委顿,伤得不轻。尤其是这位……”他的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肩胛处的伤势……颇为奇异。还请入内坐下,容贫道一观。”
他的语气自然从容,仿佛只是寻常问诊。蓝忘机和魏无羡依言走进静室,在香炉旁的两个蒲团上坐下。近距离之下,那清冷香气更加浓郁,几乎要将人包裹。魏无羡强忍着不适,目光却紧紧锁定玄尘道长,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小道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玄尘道长并未立刻起身,只是隔着几步距离,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蓝忘机,片刻后,才缓缓道:“这位居士,可否将伤处示于贫道?”
蓝忘机没有犹豫,略微侧身,将左肩伤口完全显露出来。那灰白色的纹路在静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边缘处细微的裂痕和渗出的、若有若无的灰白雾气,与周围健康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玄尘道长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伤口上,看了许久,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魏无羡注意到,他垂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此伤……”玄尘道长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沉吟,“非金石所伤,非毒物所蚀,亦非寻常邪祟阴气侵体……倒像是……某种极为古老、近乎‘法则’层面的‘否定’与‘侵蚀’之力所留痕迹。敢问居士,此伤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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