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欲言又止,最终深深一揖:老臣告退。愿陛下......三思。
帐帘落下,萧云凰强撑的威严瞬间崩塌。她跌坐在行军床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萧破虏连忙递上一杯水,她接过来一饮而尽,才发现是清水——茶叶早就喝完了。
陛下不该激怒赵相。萧破虏低声道,他在军中的亲信不少......
朕知道。萧云凰揉了揉太阳穴,但必须让他露出马脚。你派人盯紧他,若有异动......她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萧破虏点头领命。他是萧云凰的堂兄,也是少数几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突围准备如何?萧云凰问。
选了三百死士,由韩将军率领。萧破虏摊开被茶水打湿的地图,指向谷口西侧,从这里突破,若能烧毁敌军粮草,或可动摇其军心。
萧云凰凝视着地图。宁王联军虽然人数占优,但成分复杂——北狄骑兵擅长野战却不善攻城,宁王麾下多是各州强征的壮丁,士气不高。真正难对付的是那些雇佣兵,为了赏金悍不畏死。
太冒险了。她轻声道,三百对十万......
这是唯一的机会。萧破虏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萧破虏警觉地按住刀柄,但进来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军中祭司杜衡,他穿着褪色的祭袍,手里捧着占卜用的龟甲。
陛下!大吉之兆!杜衡激动得胡子直抖,老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明亮异常,必有神助!
萧云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杜老辛苦了。这些日子老祭司每天都说有,但形势却一天比一天恶劣。
杜衡看出她的不信,急得直跺脚:陛下!老臣请求今夜再行祭天大典!若不得神明回应,甘愿受罚!
随你吧。萧云凰疲惫地摆摆手,但不可动用军粮。
老臣明白!杜衡兴冲冲地退下,差点被帐帘绊倒。
萧破虏摇头苦笑:这老头......
让他去吧。萧云凰轻声道,将士们需要希望,哪怕是一点虚幻的希望。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萧云凰屏退侍从,独自走出大帐。她没穿铠甲,只着一件朴素的深蓝色长衫,看起来不像一国之君,倒像个普通的年轻女子。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着篝火休息,没人注意到女帝从身边经过。萧云凰听见他们在小声谈论家乡,谈论妻儿,谈论如果能活着回去最想吃什么......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粮官帐篷还亮着灯。萧云凰悄悄靠近,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只够两天了,丞相非要我们谎报三天......
嘘,小声点!听说丞相已经派人去和宁王秘密谈判......
那我们怎么办?
谁知道呢,说不定明天就......
萧云凰没有进去。她默默离开,走向营地边缘的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宁王联军的篝火像无数萤火虫,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父皇......她轻声呼唤,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儿臣该怎么办......
先帝驾崩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个威严的男人躺在龙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仍紧紧抓着她的手:云凰,大夏就交给你了......守住江山,守住萧家血脉......
她守住了吗?登基三年,内有权臣掣肘,外有强敌环伺。她推行新政,赵元便联合世家抵制;她整顿军备,宁王就散布谣言说她穷兵黩武。如今北狄入侵,宁王叛乱,她亲征迎敌却中了埋伏,五万大军折损大半,残部被困在这死亡之谷。
夜风吹干了泪水。萧云凰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威严的面具。她是大夏女帝,是千万子民的君主,没有脆弱的权利。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杜衡已经设好了简易祭坛。老祭司穿着最正式的祭袍,正指挥几个助手摆放祭品——几把野菜,一碗清水,还有不知从哪找来的一只瘦鸡。
陛下!杜衡看到萧云凰,惊喜地行礼,祭礼已备,只待子时开坛!
萧云凰本想拒绝,但看到老祭司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朕随你一同祭祀。
子时整,祭祀开始。杜衡吟唱着古老的祷词,手持桃木剑舞动,时而仰天呼喊,时而俯地跪拜。萧云凰按照礼仪上香、献酒,心中却不抱任何希望。如果上天有眼,大夏又何至于此?
......伏惟上苍,怜我大夏,降下甘霖,救我将士......
杜衡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萧云凰抬头望向星空,突然注意到一片乌云正从西方飘来,渐渐遮蔽了月亮。营地里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有人小声议论。
杜衡更加起劲地舞动桃木剑:神明回应了!上天垂怜!
萧云凰心中一动。若能下一场大雨,不仅能缓解缺水危机,还可借机夜袭——北狄人不善雨天作战。她凝视着越来越近的乌云,第一次感到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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