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仍旧跪在原地，看着重新闭目养神的贾敬，一股混杂着羞愤、不甘与狠厉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他回想起前世在清河县，自己单枪匹马闯荡，时软时硬，能屈能伸，方才成就那一番事业。

若没有当初豪掷两万两雪花银，豁出脸面拜蔡京为干爹的魄力，

后期又怎能打出“清河县首富”、“西门大官人”这般响当当的名号？

所谓的“大丈夫能屈能伸”，所谓的“大丈夫，当如是也。”

从来都只是一个男人在登临顶峰、掌握话语权之后，才被外人追认和称道！

一念及此，西门庆心中豁然开朗。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刻意伪装那份孺慕与惶恐，眼神深处，属于西门庆的市侩、精明与近乎疯狂的冒险精神开始燃烧。

他盯着贾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临机处事的决绝：

“爷爷。”

贾敬眼皮微动，并未睁开。

西门庆继续道，语气变得奇异，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嘲讽，更有一丝看透世情的冰冷：

“孩儿最近常去茶楼听些戏文野史，咂摸来咂摸去，倒是从中悟出了一句话。”

“说。”贾敬依旧闭着眼，似乎只是随口应付。

西门庆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句他最喜欢的话：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贾敬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那双闭着的眼睛重新睁开，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清冷寒霜，而是爆射出一团精光，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充满审视与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再次打量起跪在眼前的这个“孙子”。

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

忽然——

“哈哈哈哈——！”

贾敬猛地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洪亮，与他之前那副清修道士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笑声中充满了意外、赞赏，甚至是一丝找到同类般的快意。

笑声渐歇，贾敬目光灼灼地盯着西门庆，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块终于褪去石皮、露出内里峥嵘的璞玉。

他抚掌叹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好！好一个‘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这才对味！这才像是我贾家的种！藏藏掖掖，装什么道学先生！”

他站起身，玄色道袍无风自动，一股久居人上的磅礴气势自然流露。

他走到西门庆面前，将其扶起，目光锐利如刀：

“哪怕成不了真龙，就凭我孙今日这番话，将来也注定是我贾家的一条好蟒！”

“值得了！”贾敬大手一挥，仿佛在裁定某种命运，

“值得爷爷我，为你铺一路前程！”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了这道观方寸之间，声音带着一丝缥缈：

“至于你是跃过龙门化蛟为龙，还是撞个头破血流……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与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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