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儿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来了!
他连忙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往前凑了凑,想听个真切。奈何现场依旧嘈杂,哭喊声、议论声不绝于耳,他只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王家……”、“……长安节度使……云光老爷……”、“……息事宁人……”、“……闹大了……谁也……不好……”
只见那静虚边说,边不时指指张府,又指指京城方向,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威胁与劝诱的神情。
赵老蔫听着听着,脸上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无奈、忌惮和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他脸色变幻不定,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套住,猛地一跺脚,朝着还在殴打下人的儿子和亲卫们嘶声吼道:
“停了!都他娘给老子住手!”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张大户,又目光复杂地扫过那静虚老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走!”
说罢,竟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带着一众满脸不甘的亲卫和那口空荡荡的棺材,在一片议论纷纷中,纵马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尘土飞扬的道路尽头。
寿儿见好戏收场,心中已大致有了谱。
此时天色向晚,赶回城里定然是过了宵禁时辰。他便顺势央求那瘦老汉,在其家中借宿了一晚,打算养足精神,第二日再回府,将此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禀报给主子。
宁国府内。
西门庆听寿儿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讲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心中已然梳理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
定是那张大户利欲熏心,想要攀附知县,悔婚守备。
为了稳妥达成退婚目的,不惜使了银子,托那静虚老尼,走了西府王熙凤娘家——王家的门路,或许还动用了王家与长安节度使云光的关系,向那赵守备施压。
却没想到,一番折腾,高枝没攀上,反而逼得自家女儿悬梁自尽,更连累得守备之子殉情而亡。
好好一桩姻缘,转眼间成了血泪交织的鸳鸯劫!
“可惜了……倒是一对痴情种子。”西门庆轻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惋惜,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算计。
他在脑中又将整件事细细过了一遍,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物——张大户的贪婪,静虚的穿针引线,王家的权势,赵守备的屈从,还有那两条轻易逝去的年轻生命——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一丝冰冷的、属于西门庆式的笑容,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他暗暗想到:“凤二婶子……我那好婶婶,你在这其中,怕是没少收那张家的‘辛苦钱’吧?却不知,这沾染了人血的钱,拿着可还安稳?”
他手指停止敲击,轻轻握拢。
“或许……此事正好可以用来,探一探这位手眼通天的婶婶,到底藏着多深的底。”
“想那凤辣子,平日里再如何威风泼辣,恐怕也不希望让人知道,她红口白牙之间,轻轻巧巧地,就凭白断送了两条鲜活的人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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