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动他？！”西门庆双目赤红，袖中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寿儿是为了救他才断后的，若是真死在诏狱里，那不仅是断了他一臂，更是打了他西门庆的脸！
“动不动他，全看蓉哥儿怎么做。”
陆刚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管好你的嘴，若是外面传出半点风言风语……”
“每多一句闲话，我就送那小厮的一根手指头来府上，给蓉哥儿下酒！”
说罢，陆刚冷哼一声，大手一挥：“走！”
转身带着两名手下，大摇大摆地向门外走去。
“慢着！”
西门庆突然出声喝止。
陆刚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是冷冷道：“怎么？蓉大爷还有指教？”
“指教不敢当。”
西门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再是之前的暴怒，而是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只是想提醒陆大人一句。”
“寿儿若是在诏狱里少了一根汗毛……”
西门庆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死死盯着陆刚的背影：
“我贾蓉对天发誓，定要让你陆家满门，鸡犬不留！”
“我这人，说到做到。”
陆刚身形微微一僵，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并未搭话，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那刺眼的红色飞鱼服彻底消失，西门庆紧绷的那口气才猛地一泄，整个人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
肩头的剧痛此刻才如潮水般涌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爷！”
一直守在门外、却被锦衣卫拦着不敢进来的赖二，此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见西门庆面色惨白，吓得魂飞魄散。
“去把柳湘莲和赵老蔫给我叫来！马上！”
西门庆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
赖二不敢多问，慌忙跑去传人。
片刻之后，一身寒气的柳湘莲和满脸煞气的赵老蔫匆匆赶到书房。
此时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老蔫一进门，看到主子这副模样，这个铁打的汉子一拳狠狠砸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这帮狗娘养的！欺人太甚！公子，给老赵百十个弟兄，我现在就去端了那鸟什子镇抚司，把寿儿小哥抢出来！”
“胡闹！”
柳湘莲冷喝一声，虽然他眼中同样杀气腾腾，但理智尚存，
“北镇抚司诏狱乃是龙潭虎穴，重兵把守，就凭我们几个人，冲进去就是送死！非但救不了人，还会给公子惹来祸事，叫人拿了话柄！”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欺上门？！”赵老蔫急得眼珠子通红。
“都闭嘴！”
西门庆低喝一声。他闭着眼，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急促而紊乱，显示着他内心的焦灼。
他在逼自己冷静。
涉及到此等层次的庙堂争斗，之前清河县里那点眼界本事，这会着实有些不够用。
必须借势！借更大的势来压住北镇抚司！
“体仁院……”西门庆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体仁院襄理，是天子的人。北镇抚司抓了他的人，那就是在打体仁院的脸，在打皇上的脸！
但这还不够。仅仅是为了一个家奴，皇上未必愿意和太上皇撕破脸。
必须要把事情闹大，大到让皇上不得不出手的地步！
“湘莲兄，”西门庆看向柳湘莲，语气凝重，“你江湖路子野，人面广。我要你今夜就出去，散布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西门庆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就说北镇抚司千户陆刚，私通边将，倒卖军械！在城外截杀朝廷命官，是为了杀人灭口！”
“还有，赵老蔫！”
“在！”
“你不是认识几个在五城兵马司当差的老兄弟吗？让他们把今天城外官道上发现大批‘响马’尸体、且疑似有军中弩箭的消息，给我捅出去！捅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明日早朝的御史台都知道！”
这是要浑水摸鱼，围魏救赵！
只要把这潭水搅浑了，把罪名扣在陆刚头上，把他变成众矢之的，北镇抚司为了避嫌，短时间内就不敢轻易弄死寿儿！
“另外……”
西门庆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备车。我要去玄真观。”
“爷！您这身子……”赖二惊呼。
“死不了！”西门庆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得可怕，“我要去见爷爷。有些事，必须得让他老人家出面了。”
今夜，注定无眠。
……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寿儿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那原本机灵讨喜的脸庞此刻肿胀变形，嘴角挂着血丝，左腿的箭伤更是因为刚才的拖拽而血肉模糊，森森白骨隐约可见。
“哗啦——”
一盆盐水兜头泼下！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陆刚坐在刑具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烙铁，看着在盐水中抽搐的寿儿，脸上露出一丝变态的满足感。
“小崽子，嘴挺硬啊。”
陆刚吹了吹通红的烙铁，“问你话呢。你家主子，之前在张金哥案子上都跟谁密谋了？”
“还有身边那几个帮手，都是什么来路？”
寿儿痛得浑身痉挛，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想起大爷给自己买的高头大马，想起大爷带自己去逛的胡同，想起大爷为了救自己回马那一刀……
“呸！”
寿儿一口血水狠狠啐向陆刚，虽然没吐到，却也表明了态度。
他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一个惨烈至极的笑容，声音微弱却充满嘲讽：
“爷爷……爷爷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种……你就弄死爷爷……等我家大爷来了……一定要了你的狗命……”
“好！好得很！”
陆刚脸色一沉，猛地将烙铁按在了寿儿胸口！
“滋啦——！”
焦臭味弥漫。
“既然你想当忠仆，那爷就成全你！”
“来人！给我换‘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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