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公公每说一句,淑君的脸就白一分。
淑君眼泪糊了一脸,嘴被人堵住,他发不出声来,呜呜地发出响动。
夏公公狠心不去看他,接着道:“这月份前后差了一个多月,对不上侍寝的记录,经验老道的太医一瞧,准能发觉不对。”
“于是,何家果断地收买了太医院的曹太医,公子一直到产子,都由她负责,从不找其她太医。”
“就这样,公子提心吊胆地捱到了生产,公子在曹太医的指示下,对外宣称,因他摔了一跤,意外导致二皇女提前降生。”
说完这些,夏公公也流了满面泪水。
淑君终于被松开了,他拿下嘴里的布,“夏公公,你从小服侍我,你为何要说谎!”
夏公公眸子躲闪了一瞬后,又迎上去,“奴才对不住公子,可奴才也不能不顾自己的骨肉。”
墨凌逸暗暗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夏公公眼睛闭了闭,再睁眼时,眼里只剩决绝。
他没有预兆地冲出去,额头撞上柱子,当场毙命。
大凤监过去探了探鼻息,对着墨于瑾摇摇头,“陛下,这人死了。”
淑君当场瘫软在地,他不明白,不明白夏公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又被人拖了回去,殿内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
或许,他是明白的,只是不愿细究。
死无对证。
淑君绝望地看了墨奕璇一眼。
他完了,他的女儿也完了!
泪水汹涌地流淌,他死了一个女儿,另一个女儿,也有人来算计。
他恍惚地往上看,垂死挣扎,声音里已然是无力回天的麻木,“陛下,璇儿真的是您的女儿。”
说到这里,泪水混着嘴边的冷笑一同流下。
可往往压死人的,是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夏公公的招认,墨凌逸推断,“母皇,虽说当时是何家的老家主帮忙掩盖的这丑事,可本就出自何家的何尚书,难免......”
她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一个家族的,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喻言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
夏公公的话,让墨于瑾原先的那点笃定散了个干净。
她从不知,还真有人敢混淆她的血脉。
瞳眸再次扫向墨奕璇时,只剩下刺骨的冷,“来人,请何尚书入宫。”
从宣召到现在,也才半个时辰,何尚书就已经到了。
夜芸眼带讥诮地瞅了她一眼,她是一直在宫门口附近徘徊,才能这么快赶过来吧?
为了今日这一出戏,五皇女还真是用心良苦。
何喻言进来后,被殿内的血迹和狼狈不堪的淑君吓了一跳。
直到得知淑君混淆皇室血脉的事,她才跪地请罪。
对此事供认不讳。
“当年是老家主做下的这事,臣也是后来才在其口中得知,可臣为了私欲,及家族兴亡,也做下了和老家主一样的抉择。”
“继续蒙蔽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她的话,在殿内一直回响着。
墨奕璇似丢了魂般,扭头,眼神空洞洞地看向淑君,忽地跑过去,扼住他的咽喉。
撕心裂肺地大吼,“父君,你这回是真的害死女儿了!”
“你为何要这样?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显然,墨奕璇是彻底信了,信自己是淑君暗度陈仓的孽种。
淑君眼泪一直在掉,却被她掐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与他的女儿解释?
说她们说的不全对?
可有时,反而是这样真假参半的事,才更让人无从下手。
两人被分开时,淑君茫然地看向何喻言,他怎么就没发现?
让这么个豺狼隐匿在自己身边,在这样艰难的时候,还捅了自己一刀。
他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自证。
因为何喻言请罪后,将那日给自己验身的公公都说了,说得很详细。
将何家帮助掩盖他非完璧之身,掩盖二皇女非皇室血脉的事,给抖完了。
上首的女帝,被气得急火攻心,一时晕了去。
霎时,殿内乱了起来。
淑君全程被堵着嘴,辩解不得。
与二皇女如同当日的冯贵君、四皇女般,被拘禁在宫里。
可好歹冯贵君没了,当时的四皇女,现在的恒王还是在的。
淑君眼神一片黯淡,她们父女,要一起上路了。
他确实丢了身子进宫的,也怪他当时少不经事,才闯下如今大祸。
但他确定,璇儿身上流淌的,的的确确就是大曜皇室的血脉!
可他没有证据。
她们说的不对,根本不是夏公公说的那样!
他在进宫前的三个月就丢了身子,进宫当天晚上就侍寝了。
若照夏公公那般说,胎儿的月份怎么可能就差了一个月?
他的身子不清白,何家权衡利弊后,帮他遮掩了下来。
除了这事,他再没其它把柄捏在何家手中了。
璇儿是他侍寝后,在宫里怀上的,月份上绝对没有问题。
与内务府的记录是对得上的!
一直用曹太医,也只是怕被其他后宫君侍暗害。
而记录现在对不上,定是她们篡改了,故意栽赃,好将璇儿扯下台!
淑君枯坐在宽椅上,他想通了这一切又怎么样?
他的璇儿,现在在她们眼中,是他这个不知廉耻的父君,与外头的野女人偷尝禁果后,珠胎暗结的孽种。
是皇室的耻辱!
连他的女儿,都以为自己并非皇室血脉!
他不能接受地猛拍房门,“放本君出去,本君要见陛下!”
“璇儿是皇室的二皇女,是陛下的血脉,她们这是污蔑!她们想害我的女儿!”
他叫声凄厉,让人听了胆寒。
父女二人,一个关在东边,一个关在西边。
不管怎样叫唤,都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她们被关在这里三日,淑君就叫唤了三日,声音哑了,喝两口冷掉的茶水润润,又接着叫唤。
在他周围看守的侍卫宫侍们离得远远的,只一日送上两顿馊饭。
让人随时进去瞧瞧,保证人还活着就成。
比起淑君的疯癫,墨奕璇这边则异常地平静。
宫侍送饭,即使是馊饭,她也一顿不落地咽下。
就这样捱了一日又一日,她也不知多久,就要被一杯毒酒赐死,面上不显,内心却无比地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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