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捕头跟随陈长安多年,深知小龙的品性、功劳与不易。
知晓这少年自始至终忠心耿耿、杀伐无畏,为隆安、为陈长安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今日之错,是情伤所困、是人心险恶所致,并非本性恶劣、蓄意作乱。
面对林捕头恳切的求情,陈长安神色没有半分松动,语气冰冷淡漠、毫无波澜。
“还年少无知?”
“他追随我征战四方、浴血守城,早已不是懵懂孩童。”
“当初龙家聚众攻城、兵临城下,隆安县岌岌可危之时。”
“他独领暗影小队、孤身潜行、刺杀敌将、扰乱战局,早已能够独当一面。”
“彼时杀伐果断、心智沉稳、临危不乱,何来年少无知之说?”
“能扛生死杀伐,却扛不住区区风月情情爱爱,因私废公、情感用事、荒废重任。”
“既然分得清功劳,便要扛得起罪责,犯错必罚、违纪必惩,无任何情面可讲!”
冰冷铿锵的话语落下,没有半分徇私、没有半分偏袒,字字公正、句句铁血。
死寂坐在地上的小龙,听闻这番话语,空洞的眼眸终于微微有了一丝神采。
他身躯微微一动,撑着沾满血污的地面,缓缓挣扎着站起身来。
满身血污、身形单薄,身姿笔直却透着无尽的颓然与愧疚。
他抬眸看向面前冷面肃杀的陈长安,郑重抬手抱拳,声音沙哑干涩、字字恳切。
“大人!属下知罪!”
“属下辜负大人信任、荒废隐秘任务、沉溺风月迷局、私怨杀人、擅造命案。”
“一切罪责皆在我一身,无怨无悔,任凭大人降罪责罚,绝无半分辩驳!”
此刻的他,已然彻底从情爱崩塌的混沌中清醒过来。
残存的痴迷、不甘、执念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他清楚记得大人交付的重中之重的潜伏探查任务,是为挖出邪教内鬼、肃清县城暗流。
可自己却被一时温柔假象迷惑心智,沉溺温柔乡中整整一月,彻底贻误军机。
更是因私怨当众诛杀朝廷命官,给隆安县、给陈长安,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错便是错,罪便是罪,无可辩驳、无可开脱。
陈长安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颓然认罪的模样,眼底涌上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一路悉心栽培、日夜打磨、倾尽心血、量身铸器,将一个乞丐少年练成暗影杀神。
本以为他心智坚韧、杀伐纯粹、心有大局,可终究还是栽在了最浅显的红尘情爱之中。
怒火翻涌之下,陈长安上前一步,抬脚便是狠狠一脚踹出!
砰!
力道刚猛厚重、毫无留手!
小龙单薄的身躯瞬间被踹得倒退数步,重重跌坐在冰冷的血泊地面之上。
周身血污震荡开来,身躯发麻、心口闷痛,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别给我拱手认罪,我受不起!”
陈长安冷眼俯视着他,语气冷得像万年寒冰,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我千叮万嘱、暗中托付,将全城最隐秘、最重要的探查任务交于你手!”
“本想让你潜伏风月、探查暗流、深挖内鬼、找出邪教潜藏眼线!”
“可你倒好!沉溺温柔、迷失情爱、荒废公务、忘却职责、公私不分!”
“区区儿女情长,便让你心智失守、弃任务于不顾、弃大局于不顾!”
“我耗费心血教你杀人之术、传你潜行之道、为你铸神兵、给你立身之本!”
“到头来,你为一己私情,擅杀命官、搅动风云、祸乱全县,我养你何用?!”
最后五个字,宛如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小龙的心头,砸碎了他所有的念想。
“养你何用?”
短短四字,冰冷无情,彻底隔开了两人朝夕相伴、生死与共的情谊。
小龙低头垂眸,猩红的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湿意,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
往日朝夕相处、出生入死、追随左右的画面,尽数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一直天真以为,自己是大人最信任、最亲近、最特殊的兄弟、心腹、亲人。
以为历经无数生死相伴,彼此早已超越上下级,是可以托付性命的手足。
可此刻大人冰冷的话语,让他骤然明白,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在大人眼中,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听命行事、供他驱策、用来杀伐的工具。
有功便是理所应当,有错便是万死难辞,毫无情义、毫无偏袒、毫无特殊。
心底无尽的委屈、酸涩、失落翻涌而上,可小龙心中没有半分怨恨。
他从不敢、也不能怨恨陈长安。
他永远记得,数年之前的自己,是街头乞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卑微乞丐。
日日苟延残喘、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冻饿而死、曝尸荒野、无人收尸。
是陈长安,伸手将他从泥泞地狱之中拉了出来,给了他生路、给了他尊严。
是陈长安,教他习武强身、教他潜行暗杀、教他立身于世、教他明辨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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