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若昭(纪时)又用素笺写了一份短笺,字迹清秀工整,语气谦恭:“臣妾冯氏恭请皇上圣安。近日天寒,臣妾谨以茯苓、山药等物,制成粗点,有健脾安神之效,虽粗陋不堪,然亦是臣妾一点诚心,伏乞皇上尝之,若能略解圣心烦忧,则臣妾之幸。敬妃冯氏谨上。”
她没有提任何后宫之事,也没有刻意邀宠,只表达了关心和一点微不足道的“进献”之心。连同食盒,让吉祥亲自送去养心殿,交给苏培盛,只说“敬妃娘娘一点心意,请公公务必转呈皇上”,又塞给苏培盛一个装着银票的荷包,说是“给公公吃茶”。
苏培盛是何等人物,自然不会为这点东西动容,但敬妃向来安分,此番“心意”也无可指摘,便收下了,答应转呈。至于皇帝会不会吃,会不会看,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茯苓山药糕送出去的第二天,皇帝那边并无任何动静。冯若昭(纪时)也不急,这本就是一步闲棋,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无妨。倒是小路子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这次的消息,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皇后娘娘的“彻查”,似乎真的“查”出了点什么。慎刑司的人在浣衣局,揪出了一个负责浆洗低级宫女衣物的小宫女,名叫铃儿。这铃儿有个同乡姐妹,原在翊坤宫当差,华妃(年嫔)失势后被贬到辛者库。据铃儿“招供”(在慎刑司的“询问”下),她那同乡姐妹曾私下跟她抱怨,说年嫔娘娘(华妃)对富察贵人怀恨在心,曾暗示底下人想法子给长春宫“添堵”。又说曾见年嫔身边的旧人(非颂芝,颂芝已伤)鬼鬼祟祟与长春宫一个粗使婆子接触过。至于具体添什么堵,如何接触,铃儿一概不知,只说是“听了一耳朵”,“好像看见过”。
这口供漏洞百出,含糊不清,更像是在严刑逼供下的胡乱攀咬。然而,皇后娘娘却如获至宝,立刻将此事禀报了皇帝,并建议提审铃儿那个在辛者库的同乡,以及长春宫的那个粗使婆子。
皇帝当时是什么反应,无人知晓。但很快,旨意下来:铃儿造谣生事,污蔑宫嫔,杖毙。其同乡姐妹,并长春宫那个被提及的粗使婆子,以及相关涉事宫人,一律锁拿,交由慎刑司严审。
消息传来,后宫震动。杖毙!这是自富察贵人身死后,第一次因“流言”直接处死宫人!皇帝的态度,似乎变得强硬而冷酷。而皇后,则借着这道旨意,将手伸进了辛者库和长春宫,名正言顺地“深挖”下去。
冯若昭(纪时)闻讯,心中冷笑。果然如此。皇后根本不在乎流言的真假,她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去清理她想清理的人,去查她想查的事。铃儿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她的死活,无人在意。真正重要的是,皇后可以通过审问辛者库的华妃旧人,以及长春宫的宫人,得到多少她想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又会指向谁?
是继续攀咬华妃,将其彻底钉死?还是……指向齐妃,甚至其他人?
她想起端妃那句“风从暗处来”。这阵风,如今看来,是皇后掀起的无疑。但风的方向,却未必完全由皇后掌控。那些被审问的宫人,在酷刑之下,会说出什么?会不会有人为了活命,胡乱攀咬,甚至反咬一口?
长春宫那个被提及的粗使婆子……冯若昭(纪时)努力回忆,似乎有些印象。前年夏天,她在御花园乘凉,曾见过那个婆子,好像是负责打理长春宫后园花木的,当时正被齐妃身边的大宫女训斥,似乎是打碎了什么东西。看面相,是个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人。这样的人,能在慎刑司熬得住吗?
齐妃……此刻恐怕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了吧?富察贵人死在她宫里,她本就难逃干系,如今她宫里的粗使婆子又被牵扯进“谋害皇嗣”的流言中,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脱不了“御下不严”、“治宫无方”的罪责。皇后会如何处置她?
冯若昭(纪时)正思忖间,吉祥进来禀报,神色有些古怪:“娘娘,长春宫的翠果姑娘来了,说是齐妃娘娘身子不适,想请娘娘过去说说话。”
齐妃?请她过去说话?冯若昭(纪时)挑眉。自富察贵人事发,齐妃被申饬禁足后,两人便再无私下往来。此时齐妃派人来请,且是通过翠果(齐妃的心腹大宫女),显然不是普通的“说话”。
“就说本宫今日有些头疼,不便前往,请齐妃姐姐好生将养。” 冯若昭(纪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时候去长春宫,无异于惹火烧身。齐妃找她,无非是想诉苦,或是打探消息,甚至可能想拉拢或利用她。无论哪种,她都敬谢不敏。
吉祥出去回话。不多时,又回来,脸色更怪了,低声道:“娘娘,翠果姑娘不肯走,说……说齐妃娘娘有要紧事,关乎……关乎娘娘自身,务请娘娘移步。还说……若娘娘不去,她便在宫门外长跪不起。”
冯若昭(纪时)眼神一冷。齐妃这是狗急跳墙,要挟她了? “关乎自身”?她能有什么把柄落在齐妃手里?是了,年前她曾循例给各宫送腊八粥,其中也包括给长春宫齐妃的那份。虽然当时是交给守门太监转交,但若齐妃硬要攀咬,说她在粥里动了手脚,或者借送粥之名传递了什么……虽然荒谬,但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任何一点牵连都可能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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