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申时,南京紫禁城旧址。
徐尔默站在刚刚修缮完成的奉天殿前,看着工匠们做最后的清理。三个月,五千工匠日夜赶工,终于让这座废弃二百多年的宫殿恢复了基本模样。虽然不及北京紫禁城的宏伟,但庄严肃穆之气已具。
“徐大人,北京来消息了。”幕僚匆匆走来,“陛下已结束朝会,仪仗即将出京。预计二十日后抵达南京。”
“知道了。”徐尔默点头,“接驾事宜准备得如何?”
“行宫、驿馆、道路、仪仗都已就绪。只是……”幕僚犹豫,“百官宅邸的分配,争议很大。许多南方官员想占好位置,北方南下的官员又不肯相让……”
“按品级分配,抽签决定。”徐尔默果断道,“陛下有旨:南迁官员,一视同仁。谁敢闹事,记过一次;三次记过,降级一等。”
这是铁腕。幕僚咋舌:“那……周顺昌周老先生那边?他想要玄武湖畔的那片宅地,说是要给江南商会建会馆。”
“驳回。”徐尔默想都没想,“玄武湖畔的地,陛下已钦定修建‘永兴公园’,供百姓游览。商会会馆另择他处。”
“可周老先生说,商会为南迁捐银五十万两,理应有所回报……”
“捐银是自愿,不是交易。”徐尔默冷冷道,“你告诉他,陛下有言:江南士绅的贡献,朝廷记在心里,将来会在政策上适当倾斜。但土地分配,必须公平。”
幕僚领命而去。徐尔默揉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这三个月,他就像在下一盘复杂的棋——对手不仅是具体的某个人,是整个江南的潜规则、人情网、利益链。每一步都要谨慎,既要推进新政,又不能引发强烈反弹。
正想着,方以智来了。这位理工学院的主事风尘仆仆,刚从苏州赶来。
“密之兄,理工学院分院建得如何?”徐尔默迎上去。
“主体建筑已完工,正在安装设备。”方以智笑道,“我从北京运来十台蒸汽机,准备用于教学和实验。另外,招生也开始了——计划招三百人,结果报名的有三千,大多是江南士绅子弟。”
“这是好事。”
“好,也不好。”方以智收敛笑容,“我看了报名册,大半是冲着‘当官捷径’来的。他们以为进了理工学院,就能像郑成功那样,年纪轻轻就当将军、当大官。真正对格物致知感兴趣的,十不足一。”
徐尔默沉默。这就是现实——新政被功利化了。人们支持新政,不是认同理念,是看到利益。
“那怎么办?”
“严格考试,宁缺毋滥。”方以智道,“我设计的考题,一半考四书五经——这是底线,不能让士子完全抛弃传统;一半考数学格物——这是核心,要选拔真正有才的人。另外,入学后实行淘汰制,每年淘汰末位百分之十。”
“会不会太严?”
“严师出高徒。”方以智认真道,“尔默,你我在做的是开天辟地的事。中国几千年来,都是学而优则仕。我们要建立的,是学而优则工、则农、则商、则兵。这条路,必须从最严格的标准开始。”
徐尔默深以为然。他想起皇帝的话:“教育改革是百年大计,急不得,但也松不得。”
“还有个问题。”方以智压低声音,“周顺昌找我,想捐五万两银子,条件是让他孙子免试入学。”
“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方以智摇头,“但我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今天他孙子要入学,明天可能就要安排人当教官,后天可能就要干涉课程。江南士绅渗透新政的企图,很明显。”
徐尔默走到殿前台阶上,俯瞰南京城。这座六朝古都正在苏醒,街巷间人来人往,市井气息浓郁。但在这繁华背后,是无形的博弈。
“密之兄,你知道陛下为什么选择南京吗?”他忽然问。
“因为江南富庶,漕运便利?”
“这是一方面。”徐尔默道,“更重要的是,江南是大明最复杂、最成熟、也最顽固的地区。在这里推行新政成功了,全国就能成功;在这里失败了,全国都会失败。陛下是把最难啃的骨头,留给了自己。”
他转身看着方以智:“所以咱们不能退,不能软。周顺昌要渗透,咱们就建防火墙——理工学院独立运营,经费由皇室内帑直接拨付,不经过地方财政;教官全国选拔,定期轮换;课程设置由科学院统一制定。总之,不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
“可这样会得罪很多人……”
“不得罪人,办不成事。”徐尔默想起松江织工事件,“陛下说过,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是利益的重新分配。咱们在江南,就是来重新分配利益的。怕得罪人,就别当这个官。”
方以智肃然起敬:“尔默,你变了。三年前你还是个书生,现在……”
“现在还是个书生。”徐尔默笑了,“只是明白了书生不能只读书,还要做事。走吧,去看看你的理工学院。我要亲自考考那些学生,看看江南的才子们,到底有几分成色。”
两人走出紫禁城。夕阳西下,南京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这座古城,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也即将见证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而徐尔默知道,他站在风暴的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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