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兵忽然红了眼。他原是楚军旧部,锁骨处还留着箭伤的疤,此刻听着改编的调子,喉结滚了又滚,像有团火堵在嗓子眼。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那道月牙形的疤,竟跟着吼起来,唱到“光明”二字时,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格外刚硬,震得货摊的竹帘都飘了起来:“对!就是这个劲!俺们楚人的诗,不是只会叹!当年跟着将军断粮三日,饿得失了力气,吼的就是这股气,凭着这股气冲垮了赵军的阵!”
校尉看着老兵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又看看架子上的帛书,忽然将架子合上塞进他手里。齿轮硌得老兵手心发疼,却攥得更紧,指缝里渗出汗。“将军说,能让士兵记着为何而战的,不是禁书。”他对士兵挥挥手,铁靴转身时带起阵风,“记下这调子,回头教给弟兄们——比号子提神,扛甲胄都能多扛两副。”
(结尾的余韵)
暮色漫进东市时,墨雪正在诗集架的齿轮上刻新的韵脚,刻痕里填着松烟墨,转起来能看清“楚骨秦韵”四个字,墨色里混着点朱砂,像揉进了热血。罗铮往铜轴里滴了点桐油,让齿轮转得更顺,油光在暮色里闪着,像给战歌上了道滑润的劲:“你看,连铁打的兵都听出了诗里的骨。”
商人往青铜铃里塞了团棉絮,让铃声更沉,像闷雷滚过战场:“不是你们改得巧,是这诗里的气,本就和士兵们的气脉相通,冷了也能焐热——就像楚地的艾草,晒干了点燃,照样能驱寒。”
远处的军营传来晚号,悠长的调子漫过东市,混着隐约的吟唱——是那老兵在教同伴唱新改的《惜诵》,楚地的词带着江涛的曲,秦地的调带着关隘的直,在长安的暮色里拧成股绳,像货摊后的柳丝,紧紧缠着同一根桩,往高处攀去,攀向没有屈志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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