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象。”姚广孝指向东方,“紫微星亮了许多,旁侧的变星……已经与辅星连成一片了。”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他不通星象,但他明白姚广孝的意思——经过昨夜,他在朝中的地位,已经彻底稳固了。
“大师的选择,是对是错,现在还不知道。”林默轻声道,“但孤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姚广孝笑了:“殿下可知,贫僧为何最终选择您?”
“为何?”
“因为您和燕王……不一样。”姚广孝转过身,看着林默,“燕王要的是皇位,您要的是天下。皇位只是一把椅子,天下却是万里江山、亿万生民。这把椅子,燕王坐得,您也坐得——但天下,只有您能治得。”
这话说得很大,但林默听懂了。
朱棣是个枭雄,能打天下,但不一定能治天下。而林默要做的,是真正的变革,是从根子上重塑这个王朝。
“大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默问。
“贫僧想向殿下讨个差事。”姚广孝正色道,“蓝玉案将结,那一万五千人中,有不少可用之才。贫僧愿为殿下甄别、招揽、培养这些人——让他们成为殿下未来的班底。”
这个提议很有价值。
那些从蓝玉案中活下来的人,对朝廷有怨,但对救他们的人会有忠。若能用好,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准了。”林默点头,“需要什么,找蒋瓛要。但记住——要暗中进行,不可张扬。”
“贫僧明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殿下,”姚广孝忽然问,“您恨燕王吗?”
林默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不恨。孤只是……替他可惜。他本可以成为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人物,开疆拓土,青史留名。但他选了另一条路。”
“那您会杀他吗?”
“不会。”林默摇头,“皇爷爷已经废了他,这就够了。杀人容易,但要让人心服……很难。孤要让他活着,看着他曾经想要的东西,被孤一件一件实现——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姚广孝深深看了林默一眼,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殿下之心胸,贫僧……佩服。”
三日后,蓝玉案正式结案。
蒋瓛将最终案卷呈到乾清宫时,朱元璋正在用早膳。老皇帝放下筷子,仔细翻看。
案卷很厚,但条理清晰。蓝玉的罪状列了二十一条,条条有据;涉案人员分为三等,处置有别。最难得的是,案卷最后附了一本名册——那是被免罪、被轻判的人员名单,足有八千余人。
“这都是雄英的意思?”朱元璋问。
“是。”蒋瓛跪地禀报,“太孙殿下说,首恶必惩,胁从可恕。这些人中,有些是被胁迫的,有些是被诬陷的,还有些……是可用之才。”
朱元璋翻到名册的最后一页,上面有林默亲笔写的一段话:
“皇爷爷,孙儿知道您担心功臣跋扈、尾大不掉。但杀人不是办法,用人才是。这些人经历此劫,对朝廷有畏,对孙儿有恩。若能用好,将来都是大明的栋梁。请皇爷爷恩准,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字迹稚嫩,但思路清晰。
朱元璋看了许久,终于提起朱笔,在案卷上批了一个字:
“准。”
圣旨颁下,朝野震动。
凉国公蓝玉赐死,以国公礼葬之,家眷不究。其部下、党羽,按罪轻重分别处置——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赦免的赦免。
最终处决的,只有不到两千人。
这比历史上少了整整一万三千人。
消息传出,那些本以为必死的官员、将领,纷纷对太孙感恩戴德。而那些被赦免的家属,更是将林默视为救命恩人。
一时间,春和宫收到的谢恩折子、感恩礼,堆成了小山。
但林默一概不收,只让李福全传话:“要谢,就谢皇爷爷天恩。要报,就报效国家。”
这话传到朱元璋耳中,老皇帝笑了。
腊月三十,除夕。
春和宫难得热闹起来。林默的身体好转,朱元璋特许他在宫中设小宴,邀几个亲近的人共度除夕。
来的人不多:蒋瓛、姚广孝、徐贲,还有……徐妙锦。
徐妙锦的伤还没好全,脸色苍白,但坚持要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袄裙,披着白狐裘,坐在林默身侧,安静得像一幅画。
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但气氛很好。姚广孝破例饮了一杯酒,徐贲说了几个江南的趣事,蒋瓛虽拘谨,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酒过三巡,窗外响起爆竹声。
新的一年要来了。
林默举杯:“这一年,多谢诸位相助。来年……还请继续帮扶。”
众人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时,蒋瓛忽然低声道:“殿下,有件事……臣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臣今日收到密报,”蒋瓛的声音压得很低,“燕王在押往凤阳的途中……被人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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