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载着两人抵达市里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将近正午。
夏日的阳光晒得柏油路面都有些发软,空气里翻腾着热浪。
祁曜熟门熟路地将车骑到了市中心一家门面颇为气派的国营饭店门口。
比起镇上的那家,这里的店面更大,砖砌的二层小楼,玻璃窗擦得亮堂,里面摆放着不少方桌,虽然也谈不上多豪华,但看着就齐整开阔些。
正是饭点,里面飘出的饭菜香气格外诱人。
两人停好车走进去,径直走向点菜窗口。
萧知念看着墙上小黑板写着的今日供应,眼睛一亮。
“同志,要一份红烧排骨,一份铁锅炖大鹅,再来两碗白米饭。”
她声音清脆,点起菜来毫不含糊,又补充道,
“对了,还要两瓶北冰洋汽水!”
这年头,能这样点菜的可不多见。
服务员多看了他们两眼,笔下飞快记着,心里估摸着这是哪家条件好的年轻人出来下馆子。
祁曜一直含笑看着萧知念点菜,等她点完,才温声问:“够了吗?还想吃什么?”
“够了够了,两个硬菜呢,咱们肯定吃不完。”
萧知念摆摆手,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市里的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想必更胜一筹。
两人找了个靠边的空桌子坐下。
很快,菜就上来了。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油润,浓稠的酱汁包裹着每一块大小均匀的肋排,香气扑鼻。
铁锅炖大鹅更是豪横,粗瓷盆里满满当当,鹅肉炖得酥烂入味,里面还浸着吸饱了汤汁的粉条和土豆块,热气腾腾。
两碗冒尖的白米饭晶莹剔透。
冰镇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外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解暑。
祁曜拿起筷子,先给萧知念夹了一块最大的、带脆骨的排骨,又舀了一勺浸满汤汁的粉条和鹅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萧知念也没客气,先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一路凉到胃里,驱散了骑车过来的燥热。
然后才满足地开始吃饭。
排骨炖得软烂脱骨,酱香浓郁;
鹅肉鲜美,粉条滑溜,土豆绵软,就着米饭吃,别提多香了。
或许是因为先喝了汽水,又或许是因为心情激荡,萧知念吃了小半碗米饭,又吃了不少菜后,就觉得饱了。
她看着碗里剩着的白米饭有些为难。
这年头粮食金贵,浪费是极大的罪过,可她实在吃不下了。
祁曜一直留意着她,见状,轻声问:“吃饱了?”
萧知念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祁曜脸上没有丝毫嫌弃或不悦,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面前那只还剩着饭菜的碗端到自己面前,然后就着桌上剩下的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饭速度很快,动作却不粗鲁,很快就把萧知念剩下的饭菜和自己碗里的一点扫荡干净,
连铁锅炖大鹅盆底最后一点汤汁都拌着米饭吃完了,盘碗干净得几乎不用洗。
他做这一切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萧知念心里暖洋洋的,看着他吃完,递过去自己的手帕让他擦嘴。
这个年代,很多男人骨子里有大男子主义,觉得吃女人剩饭丢面子,祁曜却完全没有这种包袱,他的体贴是落到实处、毫不矫饰的。
邻桌一位带着个七八岁男孩吃饭的大婶,早就留意到这对相貌出众、穿着体面的年轻人了。
看着祁曜面不改色地吃萧知念的剩饭,那大婶终于忍不住,半是羡慕半是调侃地搭话了,
“哎哟,小两口是新婚吧?瞧这粘糊劲儿!
也就这刚结婚的头几年能这样……等过几年,孩子满地跑了,柴米油盐的,就没这心思喽!”
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家正埋头呼噜面条的小儿子。
萧知念听了,只是转过头对那大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
祁曜更是连头都没抬,仔细擦完嘴,将手帕折好就揣自己身上了。
别人的闲话,他们懒得理会,也无需解释。
日子是自己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那大婶见两人不搭腔,自觉没趣,正好看见自家儿子不小心把一筷子面条掉到了桌上,立刻心疼地“哎哟”一声,拍了儿子手背一下,
“你这孩子!这精白面做的!多金贵!说撒就撒了!”
说着,她也不嫌脏,直接用手指把桌上那几根面条拈起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萧知念默默移开视线,看向祁曜,用眼神询问:吃好了吗?
祁曜会意,点点头,站起身:“走吧。”
他让萧知念先走,自己则跟在她身后。
出了国营饭店,暑热更盛。
祁曜推着车,问:“去百货大楼看看?”
“好!”萧知念正有此意。
虽然她没有什么缺的,但是也不影响她逛街的热情。
市里的百货大楼果然比镇上的供销社气派得多,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楼,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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