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种到天上的那一年,两个宇宙的人都在传一句话——“别卷了,睡吧。”不是口号,是日常。早上起来说一句,晚上躺下说一句,加班的时候说一句——说完就不加班了。主宰穿着睡衣踩着拖鞋,站在天上,看着两个宇宙的星星,忽然说了一句:“我活了十万年,头一回觉得,当主宰挺有意思的。”永动站在他旁边,穿着衬衫踩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也看着星星:“我活了十万年,头一回觉得,活着不是为了永动,是为了能停。”两个主宰对视一眼,笑了。
百年之后,咸鱼谷变了,也没变。灵田还在,花海还在,那口比山还大的锅还在。王老实不熬汤了,他老了,熬不动了。他的徒弟接着熬,汤的味道一模一样,因为配方没变,火候没变,连锅都没换。铁牛不炼器了,他老了,抡不动锤子了。他的徒弟接着炼,小玩意儿还是那么好玩,会飞的小鸟,会跳的青蛙,会转的风车,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许明不画画了,他老了,眼睛花了。他的徒弟接着画,画的是今天的咸鱼谷——灵田金灿灿的,花海五彩斑斓的,那七个活宝飘在空中,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和一百年前的画一模一样,只是人换了。
那十七个内鬼都走了。不是死了,是退休了。他们躺在咸鱼城的养老院里,每天喝汤,听小白二号讲故事,被毒舌瓜骂。骂完就笑,笑着笑着就睡着了。弟子们接过了他们的活,种田、熬汤、和面、巡逻、守夜,干得比他们还起劲,但从不加班。
金满堂也不和面了,他老了,手抖了,面擀不薄了。他的徒弟——那个光头程序员——接过了面馆。面还是那个味道,汤还是那个汤,只是碗换了——碗底印着一行字:“别卷了,吃面。”独眼海盗也不巡逻了,他老了,腿脚不利索了。他的儿子——一个年轻的海盗,独眼遗传,鹦鹉也遗传——接过了战舰。鹦鹉还是那么能说会道,只是词换了:“排队!不许插队!插队的没汤喝!没面吃!没觉睡!”鬼手也不飘了,他活了,有血有肉了。他带着三百个兄弟在咸鱼城开了一家客栈,名字叫“幽灵客栈”。客人住进去,晚上能听见哭声——不是闹鬼,是鬼手在讲故事,讲着讲着自己哭了。客人也跟着哭,哭完睡得特别香。
那七个活宝没变。小手还在翻地,小脚还在踩田埂,小头颅还在浇水,小躯还在盯虫子,小左还在戳坑,小右还在画线。小归还在守夜,金光洒下来,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另一个小归飘在它旁边,银光洒下来,两个光混在一起,像温水,像月光。两个小白二号飘在稻草人脑袋上,一个绿光幽幽,一个蓝光闪闪。它们还在讲故事,一个讲恐怖,一个讲搞笑。听众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它们还在讲。两个毒舌瓜飘在沈清霜和另一个沈清霜肩膀上,还在骂人。骂完这个骂那个,骂完那个骂这个,骂累了就喝口汤,喝完继续骂。
小白长大了吗?没有。它还是那么小,白白的,胖胖的,毛茸茸的。它趴在沈清霜脚边,仰头看着小紫,“叽”了一声——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还没长大?小紫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它:“不长了。就这样。”小白又“叽”了一声——那挺好。
两个沈清霜并肩站在灵田边上,一个灵体,一个肉身。灵体的沈清霜更亮了,像一盏灯;肉身的沈清霜更年轻了,像喝了一百年的甜汤,把时光熬成了胶原蛋白。她们看着那片金黄的灵田,看着那片彩色的花海,看着那些笑着的人。
另一个沈清霜开口了:“你说,一百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沈清霜想了想:“还是一样。灵田还是金的,花海还是彩的,汤还是甜的。人换了,但规矩没换。双休,不加班,累了就躺。”
另一个沈清霜笑了:“那就好。”
两个小紫飘在她们怀里,同时开口:“妈,我们做到了。”
两个沈清霜同时低头,同时笑了:“做到什么了?”
两个小紫同时蹭了蹭她们的手:“让两个宇宙的人,都躺下了。躺了一百年。还要躺下去。躺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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