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清晨七点。
玛丽恩广场的钟楼刚刚敲响,鸽子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盘旋。卡尔·霍夫曼的司机将车停在巴伐利亚皇家酒店门口时,林自遥已经在旋转门前等候。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外罩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看似普通但装着全套技术资料的手提箱。
“林小姐很准时。”卡尔下车,今天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深棕色猎装夹克、卡其裤、麂皮短靴,看起来像是要去郊外打猎,而不是进行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
“准时是基本的礼貌。”林自遥微笑,“霍夫曼先生今天的着装很有趣。”
“我们要去的地方,西装革履反而显得突兀。”卡尔示意她上车,“我父亲在施塔恩贝格湖畔的庄园休养。从慕尼黑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路上我们可以谈谈。”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高速公路向西。十月的巴伐利亚乡村美得像明信片——金黄的麦田、红顶的农舍、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晨光中闪耀。
但车内的气氛并不轻松。
“我哥哥汉斯昨晚从柏林回来了。”卡尔看着窗外,声音平淡,“他带来了柏林能源部的官员,还有两位银行家。显然,他对山东项目的控制权志在必得。”
“您父亲的态度呢?”林自遥问。
“父亲还在昏迷中。”卡尔苦笑,“医生说,中风造成的损伤比预期严重。即使醒来,也可能丧失部分语言和行动能力。所以现在家族事务由临时委员会管理——我、汉斯、还有三位元老。”
“您占几票?”
“理论上两票对三票。”卡尔转头看她,“汉斯得到了元老们的支持。他们认为,与一家根基不稳的中国公司合作风险太大,应该选择西门子或者博世这样的德国本土企业。”
“所以您需要我的方案足够惊艳,惊艳到能改变元老们的想法。”
“不仅仅是惊艳。”卡尔的眼神变得锐利,“林小姐,我需要您证明,‘遥遥领先’资本不仅是一家技术公司,更是一家值得信赖的战略伙伴。而要做到这一点,您需要先了解霍夫曼家族的历史。”
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林自遥一瓶:“我的曾祖父奥古斯特·霍夫曼,在1887年创立了霍夫曼机械厂。那时候德国刚刚统一,工业化浪潮席卷全国。他靠着制造蒸汽机和纺织机械,积累了第一桶金。”
车子驶过一片森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我祖父那一代,家族开始涉足能源领域——先是煤炭,然后是石油。二战期间,霍夫曼工厂为德军生产发动机,但也暗中帮助过犹太人逃离。这段历史很复杂,也很矛盾。”
卡尔喝了口水,继续:“我父亲接手时,正值石油危机。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逐步退出化石能源,转向可再生能源。当时所有人都反对,包括汉斯。但我父亲力排众议,用了二十年时间,把霍夫曼集团从一个传统能源巨头,转型为欧洲最大的新能源企业之一。”
“很了不起。”林自遥由衷地说。
“但转型的代价很大。”卡尔的眼神黯淡下来,“家族分裂了。汉斯代表保守派,认为新能源风险太高,应该固守传统业务。我支持父亲,但也因此和哥哥渐行渐远。现在父亲倒下,汉斯的机会来了——他想推翻父亲的所有决策,让集团回到老路上。”
林自遥听懂了:“所以山东项目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霍夫曼集团未来方向的试金石。”
“对。”卡尔点头,“如果汉斯拿下这个项目,并选择与传统能源公司合作,就证明了他的路线是正确的。到时候,元老们会更倾向于支持他继承集团。而我……”
他顿了顿:“我只能离开,或者接受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
车子驶入一条私家道路,两侧是高大的橡树。路的尽头,一栋庞大的巴洛克式庄园出现在眼前——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无数的窗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们到了。”卡尔说,“做好准备,林小姐。汉斯不会让您轻易过关的。”
庄园的主客厅大得可以举办舞会。高高的天花板上绘着圣经题材的壁画,水晶吊灯从中央垂下,墙壁上挂着历代霍夫曼家族成员的肖像。壁炉里燃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自遥走进去时,客厅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汉斯·霍夫曼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他身边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那是能源部的官员施密特先生。另外两位银行家坐在另一侧,低声交谈着。
三位元老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穿着传统的巴伐利亚服饰,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卡尔,你迟到了。”汉斯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责备,“施密特先生的时间很宝贵。”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卡尔平静地说,示意林自遥坐下,“这位是林自遥女士,‘遥遥领先’资本的创始人兼CEO。林小姐,这位是我哥哥汉斯,这位是能源部的施密特先生,这两位是德意志银行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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