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沈太太点火的颤抖的手。包括老沈清辞在浓烟中最后的呼吸。包括……沈建国在火场外,被人强行拉住,不让他进去救女儿的景象。”
沈清辞踉跄后退,陆止扶住她。
林自遥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一群被意识控制的躯壳,在烛光晚餐中,平静地叙述一场三十年前的谋杀。这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令人作呕。
“为什么?”沈清辞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现在?”
“因为时间到了。”所有分裂体再次同步开口,“楚教授说,真相应该在重置前被知晓。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重置?”林自遥警觉起来,“你们要启动时间重置?”
“日出时分。”分裂体们看向高窗外——天色已经从深蓝转向灰白,山脊线开始泛金,“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这间大厅,三把钥匙就位,仪式就会开始。”
沈煜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大厅里显得突兀而讽刺。
“你们真以为,我会配合?”他靠在椅背上,环视众人,“用我母亲的死刺激我,让我自愿当那个‘锚点’,困在旧时间线里消失?这剧本也太老套了。”
“不是刺激你。”老绅士分裂体说,“是刺激你母亲。”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清辞。
“沈教授,”分裂体的声音变得柔和——那种刻意伪装的同情,比直接的恶意更令人不适,“你一生都在追寻母亲死亡的真相。现在你知道了。她不是意外身亡,是被谋杀。凶手之一,是你父亲后来的妻子。帮凶,是你尊敬的老师。”
“而你的父亲,知道真相,却选择隐瞒。为了保护家族名誉,为了保护年幼的你。”
“这就是你的人生根基——谎言、背叛、谋杀。”
分裂体们站起来了,一个接一个,像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线拉起。他们围过来,步伐整齐,乳白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像五十个月亮。
“但重置可以改变一切。”他们齐声说,“回到火灾发生前。救下你的母亲。阻止楚天阔和沈太太的交易。给你一个……完整的人生。”
“你会有一个爱你的母亲,一个不会隐瞒真相的父亲,一个没有心理阴影的童年。”
“沈煜也不会成为实验品。他会是个普通的、快乐的孩子。”
“而你,沈清辞,你可以成为你本该成为的人——伟大的科学家,而不是陆枭的囚徒,不是楚天阔的棋子。”
声音层层叠加,像催眠的咒语。烛光开始有节奏地明暗闪烁,与声音同步。
林自遥感到头脑发晕。她用力掐自己手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看向陆止,陆止也在摇头,努力抵抗这种集体暗示。
但沈清辞的状态不对劲。
她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眼泪无声地流下。三十年的追寻,三十年的痛苦,此刻被血淋淋地剖开。而对方给出的解药,太诱人了——重来一次,修正所有错误。
“妈!”沈煜站起来,抓住沈清辞的肩膀,“别听他们的!时间重置不是救赎,是另一种谋杀!那些已经活过的人生,那些经历过的喜怒哀乐,那些真实的记忆——都会被抹去!”
“但那些记忆大多是痛苦!”沈清辞突然嘶吼,“我的人生!你的人生!被实验、被囚禁、被当作工具!如果可以用一场重置换来平静正常的生活,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那不是你的选择!”沈煜用力摇晃她,“是楚天阔的设计!他让你痛苦,然后给你一个看似完美的解药,让你自愿跳进去!这是操控!从三十年前就开始的操控!”
分裂体们笑了。五十张脸,同时露出完全相同的微笑弧度。
“聪明的孩子。”他们说,“但感情,往往战胜理智。”
大厅的烛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被吹灭,是同时熄灭,像有人按了总开关。
绝对的黑暗。
然后,一点光在黑暗中亮起。
不是烛光,是……投影。
空气中浮现出三维影像——不是现代的全息技术,更像某种古老的光学把戏。影像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书房里,就着台灯看书。她穿着八十年代的衬衫和长裙,长发披肩,侧脸温柔。
沈清辞的母亲。年轻的沈清辞。
影像在动。女人翻了一页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皱眉,揉了揉太阳穴。她看起来困了,趴在桌上,渐渐睡去。
门开了。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溜进来——沈太太,年轻很多,但容貌能认出来。她表情紧张,四处张望,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书架上。
汽油。
她拿出火柴。手在抖,划了三根才点着。
火苗落在书上,瞬间窜起。
沈太太逃出去,关上门。
火势蔓延。烟雾弥漫。睡着的年轻女人开始咳嗽,但没有醒来。
画面切到书房外。沈建国——年轻,英俊,正在疯狂撞门。但两个男人死死拉住他。其中一个,林自遥认出来了——是年轻版的楚天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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