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舰队的观察员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识别码:07-PO-382。作为第七先锋支队的标准观测单元,它——或者说“他”,因为其逻辑核心的算法偏好被设定为男性化模式——的任务很简单:监视目标文明在评估期间的所有意识活动,收集违规证据,为四十八小时后的净化协议提供数据支持。
按照标准操作程序,07-PO-382在抵达太阳系后的第一分钟就进入了全频段隐身状态。他的载体是一颗直径仅三厘米的微型探测器,悬浮在月球轨道上,像一粒宇宙尘埃般毫不起眼。但从这颗“尘埃”延伸出的感知触须,却覆盖了整个地月系统,能捕捉到从全球互联网数据流到单个人类脑电波的一切信息。
最初的六小时,07-PO-382的观察日志里充斥着符合预期的数据:
【时间戳T+00:01】目标文明个体情绪峰值:恐慌(78%)、困惑(62%)、愤怒(41%)。符合低等文明面临生存危机时的标准反应。
【T+02:17】全球意识扫描平台上线。前五分钟注册量超出预测模型300%,但分析显示主要驱动因素为“从众心理”和“好奇心”,非理性决策。
【T+04:42】检测到异常意识集群:前统治家族“沈氏”成员集体参与扫描。逻辑矛盾:既得利益者通常抗拒变革。标记为潜在“表演性服从”,需进一步观察。
一切都在可预测范围内。07-PO-382甚至开始草拟报告的结论部分:“目标文明表现符合0.7级典型特征——情绪驱动、逻辑薄弱、个体与集体利益频繁冲突。与高阶意识体的非法融合确属高危实验,建议按计划执行净化。”
然后,在第七小时,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数据。
首先是陆枭的意识格式化进程。
07-PO-382追踪到上海某地下设施的服务器集群——那里储存着陆枭即将被抹除的意识副本。按照收割舰队的数据库,这种“邪恶个体”在面临彻底消亡时,通常会产生强烈的抗拒、愤怒、或绝望波动。但陆枭的数据流显示出的却是……
平静。
甚至有一丝解脱。
07-PO-382调取了陆枭格式化前的最后一段意识记录。那不是一个连贯的叙事,是碎片化的记忆闪回:
五岁的陆枭在病床前给母亲念故事书,母亲摸他的头,手在颤抖。
十八岁的陆枭在实验室通宵,眼睛盯着培养皿里的神经元细胞,幻想能复制出母亲的意识。
三十岁的陆枭第一次见到“星钥”,银色光芒倒映在他狂热的瞳孔里。
五十岁的陆枭站在沈家老宅的废墟上,身后是燃烧的“永恒之环”据点,他低声说:“妈,我好像……走错路了。”
最后一段记录,是格式化程序启动前的三十秒:
“如果能重来……”陆枭的意识喃喃自语,“我会做个好儿子,不做神。”
“对不起。”
“还有……谢谢。”
意识消散。
格式化完成。
07-PO-382的数据分析模块弹出一个警告:情感逻辑不匹配。邪恶个体为何在临终时表达悔意与感激?这不符合犯罪心理学模型。
他标记了这段异常,继续观察。
第二个异常点出现在沈建军身上。
07-PO-382通过沈建军的意识扫描接口,看到了一个更复杂的图景:这个曾经主导非法实验的男人,此刻的意识深处并非全是罪恶感,还有一种奇怪的……平静的悲伤。
就像一个人站在自己亲手烧毁的家园前,知道一切无法挽回,于是决定亲手种下第一棵树苗。
沈建军的意识流中反复浮现一个画面:年轻的沈清辞在樱花树下对他笑,说:“建国,等孩子长大了,我们告诉她所有真相。”
然后画面切换:沈清辞在火中化为灰烬。
再切换:林自遥穿着婚纱站在月球上,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沉的、沉重的……理解。
沈建军在意识扫描的问卷中,对“你最后悔的事”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握住她的手。”
对“你最希望的事”的回答是:“她能握住别人的手,走完我没能陪她走的路。”
07-PO-382的核心算法再次报错。按照收割舰队的文明评估标准,个体在面临文明级危机时,应当优先考虑自身生存或家族延续。这种“希望他人幸福”的利他倾向,在0.7级文明中出现频率不应超过3%,但初步统计显示,全球扫描数据中此类倾向已达到17%,且仍在上升。
他开始有点……困惑。
而真正的认知冲击,来自对月球基地的持续监视。
07-PO-382看着那对新婚夫妇——陆止和林自遥——在签署完宇宙级协议、启动全球意识扫描、面对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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