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虚无。
这是林自遥在失去所有感官后,意识沉入织梦者核心时领悟的第一件事。
黑暗是一种存在——粘稠、冰冷、不断低语的存在。那些低语是织梦者三十万年来“转化”的所有意识的碎片:被抽干情感的文明遗骸们在永恒的幸福中发疯时的呢喃,它们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只记得要微笑,要快乐,要……成为织梦者的一部分。
林自遥的星光化身此刻被困在一个透明的“茧”中——不是物理的茧,是意识层面的囚笼。茧壁由那些破碎的低语编织而成,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抚摸(或者说,抓挠)她的意识表面。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分解。
不是死亡,是更可怕的过程:她的记忆、情感、个性被一点点剥离,分类归档。快乐归入“样本库A-7”,悲伤归入“样本库B-12”,愤怒归入“需要净化的杂质”,对陆止的爱被标记为“高度不稳定的绑定反应,建议稀释后再利用”。
而最让她心寒的是,这个过程并不痛苦。
织梦者很“温柔”。它像一位过度呵护的母亲,在给孩子做手术前打了全麻,还轻声细语地说:“乖,不疼的,睡一觉就好了。醒来后你就永远快乐了。”
但林自遥不想睡。
她拼命抓住那些被剥离的情感碎片,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可浮木也在消融,变成透明的水,从指缝流走。
就在她的自我认知开始模糊,开始觉得“也许永远快乐也不错”时——
歌声又来了。
还是那些混合的声音:母亲的叮嘱,陆止的承诺,沈煜叫“姐姐”,周墨吐槽“这婚礼预算要炸了”,蓝星孩子说“谢谢”,443的火锅汤底咕嘟咕嘟……
但这次,歌声里多了一个新的声音。
是摇篮。
那个苍老温暖的声音,在黑暗的边缘轻轻哼唱——不是具体的歌,是一种原始的、宇宙诞生之初的旋律。旋律里没有词,只有一种简单的意念:
醒来。
你是光。
光不该被关在盒子里。
茧壁震动了一下。
织梦者的低语突然变得尖锐:“旧主!你违背了规则!你不能直接干预!”
摇篮的声音平静:“我没有干预。我在唱歌。规则没说不准唱歌。”
“你这是狡辩!”
“也许是。”摇篮笑了,笑声像星云在旋转,“但如果你连一首歌都怕,说明你也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
歌声更响了。
林自遥感到一丝温暖从茧壁的裂缝渗进来。
她抓住那一丝温暖,像种子抓住第一滴水。
然后,她做了一件织梦者没预料到的事。
她没有对抗剥离过程。
她加速了。
主动把自己的意识拆解成更小的碎片——不是让织梦者来拆,是自己拆。拆成三千七百二十一份,正好对应她脑海中的房客数量。
每一份碎片都携带着她的一部分记忆和情感,像三千多只发光的萤火虫,在黑暗的茧中四散飞舞。
织梦者显然懵了。
它的低语出现了混乱:“样本……自我分解……程序中没有应对方案……”
“因为你的程序里,”林自遥的声音从三千多个方向同时响起,“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主动选择破碎。”
她的每一片碎片都在说话:
“你以为囚禁是完整地关起来。”
“但真正的自由——”
碎片开始寻找目标。
它们飞向茧壁上那些低语的源头——那些被囚禁的意识体。每个碎片贴在一个意识体上,像一张温暖的创可贴,暂时隔绝了织梦者的控制。
“——是成为无数个自己,”
“去点亮无数个黑暗。”
被贴上的意识体,停止了空洞的微笑。
它们眨了眨眼。
第一次,在三十万年的幸福牢笼中,感受到了……困惑。
困惑是觉醒的开始。
茧开始从内部发光。
三千多个光点,像星辰在夜空中亮起。
而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月球基地大厅。
陆止抱着林自遥颤抖的身体,右手的创世之戒和左手的和解之戒已经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但他没有松手——戒指是连接林自遥意识的锚,松手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周墨在控制台前疯狂操作:“情感共鸣网络能量输出达到临界值!再增加就要烧毁中继站了!”
“那就烧!”陆止吼道,“烧了再建!她不能有事!”
“可是——”
“没有可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建军突然开口:
“陆止,看戒指。”
陆止低头。
两枚戒指的光芒正在变化——不再是无序地闪烁,而是开始……旋转。创世之戒的星云顺时针转,和解之戒的诗人侧影逆时针转,两股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引力场,引力场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是林自遥的意识碎片在黑暗茧中飞散的景象。
“她在自救。”沈建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在用自己……点亮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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