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遥消散的过程,像一场缓慢的、倒放的烟花。
无数光粒子从她身体剥离,向上飘升,在月球基地指挥部的天花板上汇聚成一条淡金色的光河。光河蜿蜒流动,穿透金属穹顶,射向虚空区方向——目标明确:心渊集团的核心,那块黑色晶体。
指挥部里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周墨的手还悬在控制台上,指尖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干涩声音。
三个前观察员中,441已经跪在了地上——这个曾以逻辑和冷漠自傲的前监督者,此刻双手捂脸,肩膀在剧烈颤抖。442的全息影像变得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443的小火锅挂饰不再冒泡,汤底凝固成一块暗红色的琥珀。
沈建军和李美兰的全息投影紧紧相拥。李美兰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颤抖。沈建军搂着她,眼睛死死盯着林自遥消散的位置,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掉。
陆止是唯一动的人。
他从哨站冲回指挥部只用了四分三十七秒——破了月球基地内部穿梭记录。但当他撞开门时,看到的已经是最后一幕:林自遥只剩头部和右肩还在,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光粒子。
她侧过头,看向他。
右眼的黑洞在旋转,但眼神是温柔的——那种告别时才有的、过于平静的温柔。
“等我。”她用嘴唇无声地说。
然后,最后的粒子飘散。
她消失了。
指挥部里只剩下那条悬浮在半空的光河,还有光河中残留的、她的意识波动。
“不……”陆止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野兽受伤的呜咽。
他冲向光河,伸手去抓那些粒子。但手指穿过光流,只触到冰冷的空气。粒子无视物理法则,继续向虚空区流动。
“陆止!”白教授的光屏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别碰!那是高维能量流!你的意识会被——”
话没说完。
陆止的手已经彻底探入光河。
瞬间,他的视野炸开。
不是画面,是信息——海量的、跨越维度的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意识:
林自遥右眼的黑洞,本质是一个微型奇点,连接着她被编辑过的基因深处、那个“牧羊人项目”的后门程序。
她现在正沿着后门通道,逆向入侵心渊集团的核心系统。
格式化程序已经启动,进度3.7%。
但心渊集团——不,是黑色晶体里的那个意识体——正在抵抗。
抵抗的方式是……
信息流突然扭曲。
陆止“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在黑色晶体内部,那片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意识空间里,林自遥的光粒子正在重组。她重新凝聚成人形,但这次不是实体,是纯粹的意识体——一个由淡金色光芒勾勒的轮廓。
她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的形态也在不断变化:有时是个穿西装的中年商人,有时是个穿白大褂的科学家,有时是个披着斗篷的老者,有时甚至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阴影。
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他的眼睛始终不变——
是两枚旋转的、银白色的齿轮。
“终于见面了,孩子。”齿轮眼睛的男人微笑——如果那算微笑的话,他的嘴角机械地上扬,像被线拉动的木偶,“我是心渊集团的创始人,摇篮的黑暗面,逻辑之眼的真正设计者……也是你的创造者之一。”
他伸出手,手上戴着十枚戒指,每枚戒指上都刻着不同文明的文字:
“你可以叫我……‘牧者’。”
林自遥的光影轮廓静静看着他,右眼的黑洞旋转速度放缓:
“陆枭在哪里?”
牧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欣赏:
“聪明。第一句话不问‘为什么创造我’,不问‘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而是找那个……叛徒。”
他挥手,黑暗空间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陆枭。
但不是陆止认知中的陆枭——不是前世那个陷害林自遥致死的恶毒未婚夫,也不是融合后踏上救赎之路的意识体。
画面里的陆枭,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身上连接着无数数据线。他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但额头上全是冷汗。数据线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那大脑的表面,镶嵌着数百枚发光的芯片。
“陆枭是你的‘测试版本’。”牧者解释,语气像老师在讲解实验,“在你之前,我们尝试制造了三十六个‘头羊候选人’。陆枭是第七号。他表现不错,成功引导了三个小型文明进入‘订阅制’,但他有个致命缺陷……”
画面变化。
显示陆枭在前世的某个夜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林自遥的照片——不是爱慕的眼神,是……痛苦。他在纸上反复写同一句话:“不该是这样。”
“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牧者叹气,像在惋惜一个残次品,“他对你——当时还是他未婚妻的你——产生了真正的愧疚。这导致他的引导效率下降73%。所以我们启动了‘回收程序’,设计了他的死亡,并将他的意识碎片回收,改造成了‘融合意识体’,用来测试‘救赎模块’是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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