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网。
这个词其实不准确。因为真正的蜘蛛网是平面的、二维的,最多像蚊帐一样笼罩。
而此刻覆盖了整个太阳系的这张“网”,是四维的——不,准确说,是在三维空间中呈现出四维结构的某种存在。它的每一条“丝线”都不是物质,而是由纯粹的信息流、因果律、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命运粘性”编织而成。
从水星轨道到柯伊伯带,从地球到冥王星,整个太阳系都被这张网包裹着。丝线在真空中无声地蔓延、交织、打结,像有生命的藤蔓在生长。最细的丝线比原子还细,最粗的在木星轨道附近盘绕成诡异的漩涡状结构,像星系级规模的绳结。
而每一处绳结的位置,都对应着……
“对应着林小姐人生的重要节点。”白教授的声音从月球基地传来,颤抖得几乎失真,“我们刚刚做了时空坐标映射——水星附近的绳结,对应你前世跳楼自杀的时间点;金星附近的,对应你重生醒来的时刻;地球轨道上最大的那个……对应你和陆止在晚宴上第一次对视的瞬间。”
他顿了顿,光屏上显示出更可怕的数据:
“还有火星附近的绳结,对应你创立‘遥遥领先’资本;小行星带的几个零星节点,对应你吸收暴食者、唤醒织光者、在听证会上演讲……每一个关键选择,每一次命运转折,都被‘编织’在了这张网里。”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刚还准备溜走的时序收藏家,此刻都僵在了执法舰旁——它的概念体在轻微颤抖,齿轮眼睛的旋转速度慢得像生锈的钟表。
“编……编织者……”它喃喃,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第七席长老……亲自出手了?”
审判官衡律的脸色铁青。他手中的数据板已经彻底报废——不是过载,是被某种更高权限直接锁死了。明鉴审判官稍微好一点,她腰间的执法权杖还能用,但杖顶的光芒明显暗淡,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处不在的压力。
“这不是‘出手’,”明鉴低声说,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巨网,“这是……‘展示’。”
“展示什么?”陆止扶着林自遥,两人都站在织光者星云的平台上,仰头看着那张覆盖天穹的网。
“展示所有权。”衡律冷冷地说,“在永恒议会,第七席长老‘编织者’有个绰号——‘命运股神’。它专门寻找有潜力的低维宇宙,投资它们的‘命运走向’,然后在高点抛售获利。”
他指向那些绳结:
“每一个绳结,都是一笔‘投资’。你们的人生,你们的爱情,你们的反抗,甚至你们此刻的恐惧和愤怒……都是它的‘金融产品’。”
“而这张网……”
他深吸一口气:
“是它的……资产清单。”
荒谬。
恐怖。
但又逻辑自洽。
如果整个宇宙的文明发展都可以被观察、评估、收藏,那为什么命运不能被投资和交易?
林自遥突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死寂的太空中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左眼的淡金色星光已经恢复了正常频率——刚才的“崩溃”表演结束了,现在她是真正的林自遥,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疯癫的清明。
“所以,”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妈——沈清辞——三十年前发现的心渊集团后台,就是这个‘编织者’?”
她看向悬浮在陆枭消失位置的那颗金色心脏:
“而陆枭留下的这份‘致命武器’,其实是……‘商业竞争对手的黑材料’?”
逻辑链条瞬间清晰了。
编织者投资命运。
心渊集团是它在低维宇宙的“子公司”,负责执行具体的“命运改造工程”。
牧者是项目经理。
时序收藏家是“质量检测员”。
而沈清辞,在调查心渊集团时,不小心捅到了母公司。
所以她必须死——不,是必须被“转化”成虚拟意识体,因为死人没法提供研究数据,但活着的囚徒可以。
“那陆枭呢?”周墨在指挥部里问,声音都在抖,“他在这个‘商业帝国’里……是什么角色?”
答案,就在那颗金色心脏里。
心脏还在跳动,但节奏变得规律了。每跳动一次,就释放出一小段数据流。数据流不是直接传入意识,而是像全息投影般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三十年前,地球,东海市。
不是沈清辞工作的摇篮哨站,是一个高档会所的私人包厢。
包厢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陆枭——不是林自遥前世认识的那个阴险未婚夫,而是一个眼神锐利、穿着得体、但眉宇间带着某种非人感的男人。他的左手端着一杯红酒,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尖每次落下,桌面都会泛起一圈微弱的、只有高维存在才能看见的数据涟漪。
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林自遥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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