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以工厂地下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地面龟裂，是“存在层面”的崩解——水泥地、砖墙、钢筋骨架，所有物质在接触到裂痕的瞬间，都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迹，无声无息地消失，露出下面纯粹的、虚无的黑暗。

虚无在扩张。

速度不快，但坚定而不可阻挡，像一张慢慢合拢的嘴，要把整个1995年的东海市郊区，连同这个时间点本身，一起吞下去。

“这就是……最终清算？”林自遥盯着脚下离她不到三米的裂痕边缘，感觉自己的存在都在轻微晃动，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对。”沈清辞迅速分析，科学家的本能让她暂时压下了失去姐姐的悲痛，“编织者在因果共振器里预设了自毁协议——如果设备被非授权破坏，就启动‘违约赔偿程序’，把这个时间点所在的局部宇宙……直接抹除。”

她指向空中那个金色的天平虚影：

“那是‘命运交易所’的仲裁工具。左边是违约方——监察长的残骸。右边需要等价的抵押品——一个宇宙的局部时间流。”

“所以我们……”沈清婉颤声问，她刚刚恢复人类的意识，还跪在地上，抱着沈清歌消失前最后触碰过的手臂位置，“我们要被当成抵押品？”

“不只是我们。”年轻陆止举起左手，真戒的金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正在崩塌的空间，“是整个1995年3月17日晚上的东海市郊区——也许更大。赔偿条款里写了‘一个宇宙’，但实际操作中，编织者会尽可能缩小范围以节约成本。”

他苦笑：

“商业思维，永远追求性价比最大化。”

虚无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他们脚下五米处。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不是氧气减少，是“存在密度”在降低。林自遥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费力，不是因为缺氧，是因为每一次吸气，吸进来的都是“正在消失的空气”。

“怎么办？”她握紧手中的时间之心，那颗金色的心脏在她掌心温暖地跳动，像在催促她做出决定。

年轻陆止看向真戒，又看向林自遥，眼神复杂。

“两个方案。”他说，“第一，我用真戒强行打开时间通道，把我们四个送回你们的时间线。但这样做会消耗巨量能量，真戒可能会过载损毁——而且不确定能否在虚无完全吞噬这个时间点之前完成跳跃。”

“第二呢？”

“第二……”年轻陆止顿了顿，“把时间之心给我。”

林自遥一愣。

“时间之心里储存着沈清歌三十年在时间奇点积累的能量。”年轻陆止快速解释，“如果我把它和真戒融合，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局部时间掌控权’——我能暂停这个时间点的崩解，至少二十四小时。”

“然后呢？”

“然后你们用常规方式离开，我留在这里维持时间场。”他说，“二十四小时后，能量耗尽，虚无会继续扩张，但这个时间点的重要部分——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工厂区域——会被我切割下来，保存成‘时间碎片’，不会影响主时间线。”

沈清辞皱眉：“切割时间点？那你会……”

“我会和那个碎片一起，被放逐到时间缝隙里。”年轻陆止坦然地说，“变成和沈清歌一样的‘时间幽灵’，在时间的夹层里永恒流浪。”

他看向林自遥：

“但至少，你们能活下来。”

“不行。”林自遥几乎脱口而出。

“为什么？”年轻陆止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这是最优解。反正我本来就不属于任何时间线，我的人生从2023年跳回1995年那天起，就已经是‘错误的存在’了。现在用这个错误，换你们三个的正确……”

“因为我不想再有人为我牺牲了！”林自遥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陆枭为我死了一次，织光为我燃烧自己，清音为了维持虚拟世界消散，沈清歌大姨刚刚消失……现在你也要？”

她握紧时间之心：

“一定有其他办法。”

虚无已经蔓延到脚下三米。

沈清辞突然抬起头。

“也许……真的有。”

她指向空中那个金色的天平：

“你们看，天平的运作逻辑是什么？是‘等价交换’。左边放上违约代价，右边自动生成等值的抵押品。”

“但它没有指定抵押品‘必须是什么’。”

她语速越来越快：

“条款只说‘赔偿金额：一个宇宙’，但宇宙有很多种衡量标准——质量、能量、信息密度、时间跨度……编织者选择用‘局部时间流’作为抵押品，是因为这最省事，成本最低。”

“但如果我们能提供……另一种等值的‘抵押品’呢？”

年轻陆止眼睛一亮。

“替代方案？”

“对。”沈清辞点头，“天平是自动执行程序，不是智能法官。只要我们在右边放上价值足够的东西，它就会判定‘赔偿已支付’，停止清算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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