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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监视葛记杂货铺的不良人也看到了新的动静。那胡服男子离开后约半个时辰,葛掌柜再次从柴房出来,这次手里多了一个不大的木匣。他回到主屋,很快,主屋的灯火熄灭。但不久后,一个身形与葛掌柜相似、但穿着夜行衣的人,提着那个木匣,从后门溜出,鬼鬼祟祟地朝着与普宁坊相反的方向——城东的“安兴坊”走去。
安兴坊靠近东市,商贾云集,同样人员复杂。
不良人再次分兵跟踪。
穿夜行衣的“葛掌柜”(也可能是其同伙)在安兴坊内绕了几圈,最终钻进了一条巷子深处一家通宵营业的“刘家汤饼铺”。此时已近丑时,汤饼铺里还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客人和伙计。
跟踪的不良人不敢靠太近,只在远处观察。只见“葛掌柜”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碗汤饼,慢慢吃着,木匣就放在脚边。他似乎在等人。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个挑着担子、像是走街串巷卖“馉饳”(一种面食)的小贩走进了汤饼铺,在“葛掌柜”对面坐下,也要了碗汤饼。两人低头吃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淹没在店铺的嘈杂声中。
很快,两人似乎吃完了,各自起身。“葛掌柜”离开时,脚边的木匣不见了。而那个卖馉饳的小贩,挑起的担子似乎比进来时沉重了些。
小贩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安兴坊,朝着更加偏僻的城东南“升道坊”方向而去。
至此,这条线已经变得极其复杂:老译官→乞儿小泥鳅→葛记杂货铺→胡服男子(普宁坊李宅)→夜行人(可能是葛掌柜)→刘家汤饼铺→卖馉饳小贩→未知(升道坊?)
显然,对手使用了极为精巧的“断链”传递手法,不断更换经手人和地点,以确保即使某一环节被突破,也难以追溯到源头和终点。
“好精密的网络…”叶青玄听完两路追踪的汇报,眼中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燃起了更强烈的兴趣,“普宁坊李宅…安兴坊刘家汤饼铺…升道坊…阿飞,立刻查清这三处的底细!尤其是普宁坊李宅的主人是谁!那个胡服男子,很可能是个关键人物!”
“是!”
“另外,”叶青玄补充道,“那个卖馉饳的小贩,跟到升道坊后,如果发现他再次与人交接,或者进入某处宅院,先不要惊动,摸清他的最终目的地和接头人。我怀疑,升道坊可能还不是终点。”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层层剥开洋葱。每一层都让人流泪(遇到阻碍),但离核心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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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时,初步调查结果陆续传来。
普宁坊李宅,主人姓李名祎,乃已故淮安王李神通的庶子,现任太常寺协律郎(从八品),一个典型的闲散宗室子弟,平日喜好音律,与外界往来不多,名声不显。宅内仆从不多,也未发现明显异常。
安兴坊刘家汤饼铺,掌柜刘老实,本地人,经营此铺十余年,生意尚可,未发现与胡商或可疑人员有特别关联。
升道坊那边,卖馉饳的小贩进入坊内后,便消失在了一片杂乱的低矮民居区,那里巷道错综复杂,人员流动性大,跟踪的不良人一时失去了目标,正在加紧排查。
“李祎…协律郎…”叶青玄看着这个名字和官职,眉头微蹙。一个不起眼的宗室子弟,太常寺的闲职,怎么会卷入此事?是被人利用?还是…深藏不露?
“查李祎!查他的所有社会关系,查他近期的行踪,查他有无特殊嗜好或巨额开销!还有,他府上那个胡服男子,务必确认其身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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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青玄全力追查这条新线索时,岭南再次传来紧急军报——不是冯盎,而是登州张亮!
张亮在密信中急禀:他之前派出的那艘伪装侦察船,未能按时返航!按照约定,无论有无发现,五日必须回港报信,如今已逾期三日!他已派出两艘快船前往接应海域搜寻,暂无结果,恐已遭遇不测!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沿海渔民间流传,数日前在登州以东海域,曾听到隐约如闷雷般的巨响,并看到远处海天之际有火光黑烟!
“侦察船失联…巨响火光…”叶青玄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可能发生了——那艘船要么是遭遇了“岛主”舰队的攻击,要么是…船上携带的“秘密武器”(不稳定火药)出了意外!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海上局势正在迅速恶化,并且,他手中的一张重要底牌(新式战船和火药),可能已经暴露或损失了!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从海上和陆上同时压来。
叶青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提笔快速写下两道命令。
第一道给张亮:立即停止所有海上侦察活动,舰队收缩至近海,加强戒备。同时,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搜寻失踪船只和人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并对“巨响火光”之事进行详细调查,但对外严格保密!
第二道给冯盎:通报登州情况,请其加强岭南沿海警戒,并做好随时支援登州的准备。同时,加快对“香料群岛”外围岛屿的拔点准备,一旦时机成熟,或需主动出击,以牵制“岛主”力量,减轻登州压力。
写完后,他放下笔,走到窗边。东方天际已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陆上迷雾重重,海上惊变骤起。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慌乱。他是执棋者,必须纵观全局,冷静落子。
“李祎…安努尔…岛主…”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冷静到极致的锋芒。
“棋局已乱,正合我意。乱中取胜,方显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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